第1章 只要钱到位,阎王也干碎
作品:《暗卫他只想搞钱退休不想当万人迷》 楚蕴山觉得今天就不该出门。
暴雨砸在破庙的瓦片上,每一滴雨水溅在他新买的鹿皮靴上,都像是在他心头剜肉。
他对面站着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里的钢刀被雨水冲刷得寒光凛凛。
领头的杀手并没有急着动手,反而在后退。
不仅他在退,他身后的手下也在退,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倒像是在看什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大,是那个疯子。”
有个杀手声音都在抖,手里的刀差点拿不稳。
领头的人死死盯着大梁太子身前的那片阴影,咽了一口唾沫。
“东宫那条只知道杀人的疯狗影七?”
那片阴影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水顺着银质面具的下颌线滴落的声音。
“滴答。”
这声音在只有雷声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领头杀手咬了咬牙,像是给自己壮胆。
“传闻影七没有痛觉,是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他是铁打的!”
“杀!”
十几把钢刀同时卷着雨水劈了过来。
站在阴影里的楚蕴山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帮人废话真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靴子,这可是前天刚花十两银子买的鹿皮靴,还没过磨合期就泡了水。
心疼。
真的很心疼。
他在心里快速拨弄着算盘珠子。
暴雨天出这趟差使,按行规得加收三成辛苦钱。
靴子折旧银二两。
衣服淋湿了浆洗费一两。
还有被惊吓的压惊钱。
对面那把刀都要砍到脑门上了。
楚蕴山终于动了。
他身形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进了人群里。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极致的效率。
手腕翻转,短剑划过咽喉,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鲜血喷涌出来的瞬间,他已经闪身到了下一个人身后。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被雷声掩盖。
晏淮舟靠在供桌边,看着那个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的身影,眼眶有些发热。
那就是他的影七。
为了护他周全,这人总是冲在最前面,不惜命,不知痛,像个不知疲倦的傀儡。
“小心左边!”
晏淮舟突然大喊一声。
一把匕首从死角刁钻地刺向楚蕴山的腰侧。
楚蕴山没躲。
不是躲不开,是躲开这一下,这双新靴子就要踩进旁边的泥坑里了。
那是个死坑,踩进去这靴子就彻底废了。
“刺啦——”
匕首划破了他腰间的玄色劲装,拉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楚蕴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削掉了偷袭者的脑袋。
他是真的不疼。
早年被那些老东西当药人试药,痛觉神经早就坏死了,别说划个口子,就是砍断骨头,他也没什么感觉。
但他现在的表情很冷。
非常冷。
周围的气压低得吓人。
衣服破了。
这件衣服是瑞扶祥定做的,绸缎面料,手工刺绣,花了他整整十二两银子!
晏淮舟在身后嘶声大喊:“影七!快走!别管孤!”
走?
楚蕴山冷笑。
这单生意还没结账呢,往哪走?
“噗嗤。”
最后一名杀手倒在血泊中。
破庙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外面轰隆隆的雷声。
楚蕴山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伤口,血把黑衣染得更深了些。
他又看了看脚下彻底泡发的鹿皮靴,心情跌到了谷底。
亏了。
这一单要是太子不多给点赏赐,绝对是血亏。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靠在供桌边的晏淮舟。
晏淮舟看着他走近,看着那张银色面具上还在往下滴的血水,眼眶瞬间红了。
“影七……”
太子殿下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自责与感动。
“你的伤......”
为了救孤,他不惜以身挡刀。
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这是何等的忠心,何等的......
楚蕴山看着自家主子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以此身相许的表情,内心毫无波澜。
疼?不疼。
心疼钱倒是真的。
晏淮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脑海里已经构思好了无数封赏的旨意。
然而,楚蕴山并没有给他抒情的机会。
他没有下跪请安,也没有痛哭流涕。
甚至没有一句“属下救驾来迟”。
楚蕴山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宣纸。
那纸上还沾着刚才那个杀手的血,红梅点点,看着触目惊心。
晏淮舟愣住了:“这是什么机密情报?”
难道是孤的皇叔谋反的罪证?
还是这次刺杀背后的主谋名单?
影七果然心细如发,拼死拼活也要把这东西护在怀里。
楚蕴山把纸抖开,递到了太子殿下高贵的鼻尖底下。
借着破庙里昏暗的烛火,晏淮舟看清了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字迹清秀,力透纸背,写得极其认真。
【宣和二十年七月十五,夜。】
【护驾卖命钱:纹银一百两。】
【风雨湿身贴补:三十两。】
【宵禁夜行钱:五十两。】
【衣冠修缮银:二十两。】
【流血补身钱:五两。】
【惊魂压惊费:一百九十五两。】
晏淮舟的感动僵在了脸上。
他的视线顺着那些条目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了最底下的那个鲜红的手印上。
那是楚蕴山刚才随手按上去的,为了证明这账单的真实有效性。
楚蕴山看着自家主子那副仿佛吞了苍蝇的表情,心里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但他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暗卫,一般不会笑。
除非钱给到位了。
“殿下。”
楚蕴山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冽,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一共四百两。”
晏淮舟:“......”
楚蕴山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概不赊账。”
晏淮舟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气得手指发抖,指着那张纸条。
“孤的命加上你的命,就在这算盘珠子里?!”
楚蕴山奇怪地看他一眼。
难道不是吗?
命没了,下辈子还能投胎。
钱没了,这辈子白活。
楚蕴山透过面具的孔洞,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位大梁未来的储君。
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殿下若是觉得便宜了......”
楚蕴山从腰间摸出一支炭笔,作势要在纸上改数字:“属下也可以涨价。”
“毕竟现在雨还没停,送殿下回府还得算一笔脚力钱。”
晏淮舟气得眼前发黑。
他一把挥开那张沾血的账单,咬牙切齿地吼道:“给!孤给!回府就让管家给你支一千两!”
听到“一千两”这三个字,楚蕴山面具下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动作麻利地把账单捡回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折好塞进晏淮舟怀里。
那是钱。
不能扔。
“得嘞。”
楚蕴山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似水,那是对财神爷特有的关怀。
他上前一步,也不管晏淮舟愿不愿意,直接把人像扛麻袋一样扛到了肩上。
“殿下抓稳了。”
“雨大路滑,要是摔了,医药费属下是不赔的。”
晏淮舟趴在他那个还在流血的肩膀上,闻着那股混杂着血腥气和冷冽皂角的味道,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就灭了。
这人明明受了伤,还要扛着他走。
明明疼得要死,还要装作一副贪财的样子来逗他开心。
是为了不让他内疚吗?
一道闪电劈下,电光照亮破庙。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楚蕴山脸上的面具松动了一下,错开一道缝。
晏淮舟目光扫过。
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面具下露出的那一小块皮肤,白得透明。
雨水顺着那道流畅的下颌线滑落,汇聚在微微翘起的唇角边。
那唇色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艳。
只是一眼。
晏淮舟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不疼,但是麻。
“怎么?”
楚蕴山察觉视线,抬手扶正了面具。
那一抹惊艳瞬间被冰冷的银色覆盖。
“没......”
晏淮舟回过神,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干涩,“走了。”
晏淮舟垂下眼帘,看着楚蕴山腰间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心里暗暗发誓。
回去一定让太医用最好的药。
这一千两,给得值。
楚蕴山扛着死沉死沉的太子冲进了雨幕,脚下生风。
他完全不知道自家主子已经在脑子里给他加了八百层忠肝义胆的滤镜。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一千两啊。
离江南那座带池塘的三进大宅子,又近了一步。
只要攒够了钱,他就能赎身,去江南买个带池塘的宅子,养几只肥猫,再也不用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这顿打,挨得值。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他这么轻易退休。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破庙范围时,楚蕴山的脚步猛地一顿。
雨幕中,不远处的树林里,隐约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马蹄声不急不缓,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压迫感。
楚蕴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