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庄园的大门，被叩响了。


    而已被告知了结局，状态艰涩万分的曹采盈，也早已取出了属于自己的那枚毒牙，在这里木然等候多时。


    周围，不管是庄园的其他仆从，还是助理小姐或宋淑仪，都已被她叫退。


    看不到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曹采盈即便在最终时刻，也想为自己保留一丝体面。


    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镶嵌毒牙时的狼狈模样。


    打开大门，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个身穿一袭黑衣，脸戴面具的神秘男人。


    两人全程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


    曹采盈在对方面具之后的冷眸注视下，动作稍显机械化，一板一眼的将那颗毒牙，镶嵌到了自己的后槽牙上。


    “祝好，曹小姐。”


    面具男来得快，去得也快。


    监督曹采盈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留下这样一段话，便毫不逗留的转身离去。


    剩下的，只用交给尊上为每个供奉者留下的‘咒印’就行了。


    若没有尊上应允，她是没有资格，也根本做不到，将毒牙取下的。


    一旦遭受到了外界的拷问，哪怕供奉者只是生出了一缕不该有的念头，不用等到开口，咒印便会直接接管他们的行为，让其寻求一切办法闭嘴或自杀。


    而安上一颗毒牙，只是更方便他们能瞬间了结自己而已。


    那比咬舌自尽，要便捷多了。


    曹采盈站在庄园门口，无声的目送面具男离去，直至其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良久，她才眼神迷惘的，稍稍回过神来。


    从天堂到地狱，完全可以用来形容她的心理状态。


    世上很难有人能够有过这样一段经历后，还能坦然迎接结局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早有觉悟。


    可玩家大人的恩降，却让她莫名看到了某种，异于其他供奉者的希望。


    而世上最绝望的事情，便是先让你登上天堂，再立马把你打入地狱的极致落差感了啊。


    曹采盈心中滋味难言，神色怔怔的解锁了手机屏幕，社交软件上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已是她目光中的一切，或者说，已是其最后人生中的所有意义！


    ‘这世上仅有一个人能救你，你自己肯定知道那是谁。’


    曹采盈当然知道！


    世上除了玩家大人，谁还有那个能耐与微弱的动机，保下自己一条贱命呢！


    但她亦有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


    那便是玩家独身闯入异常处理局，并硬刚了镇杀大阵后毫发无损的种种事迹。


    玩家，早已是处理局档案中，一座近乎无法逾越的高山！


    不过那些都是绝密档案，曹采盈自然是无法知情的。


    所以在她看来，即便玩家大人垂怜开恩，那么自己也必将只能抛弃现有人生中的一切，如同堕入魔域之渊中的那些卑贱魔物般，被纳入怪诞都市的版图，成为那方天地当中，最低级、最卑贱，朝不保夕的秽物贱民，可能第二天便被其他魔物，杀虐为碎片了！


    既然尊上都准备抛弃自己了。


    作为尊上的挚友，视楚晋雄之流，亦如草芥的玩家大人，凭什么愿意为了自己，对抗异常处理局的锋芒呢？


    就凭他是自己的‘粉丝’吗？


    那种第一次见面，就用枪口抵住自己天灵盖的粉丝？


    曹采盈还不知道的是，其实根本没有那么麻烦。


    甚至她都不用恳求玩家大人垂怜。


    只用将自己与玩家大人的聊天记录，给异常处理局的人看上几眼，那么身为人类，她的统战价值便即刻拉满了！


    至少明面上，没人再敢轻易动摇她如今的地位与身份！


    光是玩家亲口说出的‘粉丝’二字，便重愈泰山！


    毕竟谁知道某天玩家上网冲浪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偶像’消失了！


    那么身为怪诞都市村长的他，又会是什么不可控的反应呢？


    况且。


    现如今的异常处理局，正在头疼唯一能够联系上玩家的龙阁老，经常被热爱潜水的对方，晾在一旁，让他们无法通过线上聊天的方式，去捕捉与推演玩家的即时动向呢！


    现在突然多出来一条线，每天都能跟玩家聊上那么几句。


    这是一种何等的统战价值啊！


    你曹采盈还想不当明星，放弃现有的身份与地位？


    我异常处理局第一个不答应！不接受！不允许！


    可奈何以上的一切，曹采盈全数不知情啊。


    她的眼中，只有自己死期将至的哀戚与彷徨！


    颤抖的指尖，点开了那个已是自己人生仅有希望的聊天框。


    至少在原地焦灼了两三分钟，她才用尽浑身力气，组织好了一段措辞，泪眼怆然的发送了过去：


    【玩家大人，如果明天就是我的死期，我也灵魂颤鸣的感激您对我降下过的恩赏。】


    【如若躯壳消亡后，还有灵魂可驻留人间，我也愿意将灵魂的枷锁，谦恭交予您手中，化为您最微不足道的仆人，只为用自身最虔诚的姿态，博您闲来一笑。】


    【我知道自己滑稽而微末的辞藻，对伟大的您而言，是那样的不值一提，可亦想留有无用之躯，继续在人世间为您尽忠……】


    曹采盈表达的比较委婉。


    并没有直言说我想活，请您救救我吧！


    因为在她的眼中，既然都是尊上挚友了，玩家大人或许也是知道自己镶嵌毒牙这件事情的。


    但却全程，没有丝毫表态……


    所以曹采盈只能先表达虔诚，再展露想活之心了。


    不然，那亦是冒犯之言啊！


    自己哪来的资格，直接向玩家大人提出请求？


    还是可能给尊上添麻烦的请求！


    对任何供奉者而言，那都是取死之道啊！


    叮~咚~~


    让曹采盈没想到的是，玩家大人就像正好注意到了手机消息似的，竟然秒回了！


    不过回复的内容，却让她满腔虔诚与哀求，都‘胎死腹中’：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转人工！转人工！】


    【算了别转了，有事儿呢，晚点再聊！】


    发来以上三条后，玩家大人便再度潜水消失了。


    只留下彷徨而怆然的曹采盈，独身伫立在夜晚的豪华庄园中，无法自已。


    她的满腹后文，那些谦卑之语、求存之心，已无法再拼凑成任何一个文字。


    因为。


    哪怕明天，不，哪怕下一分钟，就是自己的死期！


    她也不能在玩家大人，不想聊天的时候，去搅扰对方的雅兴啊！


    与自己的生死存亡相比，玩家大人闲来无事，寻找其他乐子消磨时光的每一分钟，不，每一秒的价值，都远远高于自己生死与否啊！


    死，也要静默无声，身心卑恭，不能去搅扰玩家大人的兴致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