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个骗子

作品:《万圣节派对上只有我是在cosplay

    陶冬米呆滞地看着镜中自己胸前的金纹,心中只剩下一遍遍绝望的回响。


    我在万圣节和恶魔结婚了?


    我在万圣节和恶魔结婚了。


    我在万圣节和恶魔结婚了……


    “亲爱的,我很高兴你认可了我们的婚姻。”孟翟思绅士地捏着金羽毛,指尖一松,羽毛自动隐入陶冬米体内,消失不见了。


    陶冬米想将金羽毛从身体里抓出来,无果。


    孟翟思视若珍宝地捧着陶冬米送他的金色鸽子毛,满脸幸福:“冬米好爱我,还给老公回礼定情信物。”


    陶冬米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孟翟思,我要和你离婚。手续在哪办?”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孟翟思一蹦三尺高,飞快地捂住了陶冬米的嘴。


    “这里是忏悔室,直接连通上帝,要是他老人家真听到了,直接划一道银河把我们分开了怎么办?老婆,你肯定不想失去我的吧!”


    陶冬米毫无犹豫,拍着忏悔室的木墙大喊:“上帝先生,快让我和孟翟思离婚吧!上帝先生您听得到吗!”


    孟翟思哈哈大笑,像抱小猫一样把陶冬米整个人裹进怀里:“哈哈哈,你还真信了?上帝关私信了,他听不到的!”


    “而且难道你以为和魔王离婚这么简单的吗,喊一句「我想离婚」就可以?”


    陶冬米气呼呼地把恶魔往外推:“这里是教堂,我肯定能在这儿找到能帮我的人!”


    “噢……”孟翟思作思索状,“你是说外面那个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我附身了的废物大主教吗?”


    陶冬米:“……”


    确实,大主教已经是这片土地上最有能力的神职人员了。


    孟翟思:“别白费功夫了亲爱的。至少要加百列那个级别的炽天使领袖才有资格和我一战。”


    陶冬米:“……”


    “你想找加百列吗?我有他微信哦。”孟翟思像亲嘴鱼一样撅嘴,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亲老公一口,老公就把他推给你。”


    “滚!”陶冬米头痛欲裂地推开他,径直向外走去。


    孟翟思赶紧追上,像一只巨型花蚊子绕着陶冬米不停地转圈飞翔,嗡嗡嗡地承诺:“老婆,我绝对再不烦你了。你别再总是赶我走就行!老婆吃饭我夹菜,老婆上课我旁听,老婆睡觉我暖床,老婆洗澡我按摩……”


    “闭嘴。”陶冬米冷脸回头。


    孟翟思立刻消音,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陶冬米打开手机看课表:“我要赶回学校上课,在此之前我要先去救醒……”


    话音未落,陶冬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花缭乱,嗖嗖嗖几下,头晕眼花地睁开眼,刹那时间,他们已经回到了学校。


    孟翟思扬着翅膀,尾巴乱甩,满脸骄傲:“老婆,夸我。老公快不快?”


    陶冬米脸色惨白,捂住翻江倒海的胃:“……呕。”


    孟翟思手足无措:“老婆你怎么了?我们还没做过呢!而且我对延续香火这件事没有什么执念。”


    恶魔脸上渐渐浮现出红晕:“但是当然如果老婆你愿意给我生个宝宝……”


    陶冬米懒得跟他贫嘴,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我的书包还在教堂。”


    嗖!孟翟思不见了。


    嗖!孟翟思又出现了,屈指拎着陶冬米的书包。


    陶冬米烦得要命:“我需要确定主教和神父还活着!”


    “放心吧,他们俩皮糙肉厚,活蹦乱跳的。”半透明的恶魔狠狠亲了陶冬米一口,不由分说地搂着他往教学楼走,“我送你去上课。”


    -


    陶冬米绝望地发现,他正在逐渐习惯恶魔的存在。


    从刚开始每次都会被恶魔吓到,到现在陶冬米已经练就了无惧之身。


    早晨睁开眼,怀里抱着的毛绒小兔变成一个凹造型的邪魅长发肌肉男,陶冬米淡定地把此魔从上铺直接推下去,合拢窗帘换衣服。


    和同学们吃饭,半透明的神秘微笑男子从圆桌中央缓缓升起,陶冬米淡定转桌,将恶魔转成背面。


    在浴室里正要脱衣服洗澡,磨砂窗边突然飘出一位认真托腮的观众,陶冬米淡定地将恶魔亲手升级过的天使符印用力贴到他自己脸上,恶魔瞬间惨叫着消失。


    孟翟思简直就是一个大型自动宠物跟随系统,还是别人都看不见的那种。


    这几天,陶冬米尝试通过各种办法询问“如何和魅魔解除婚契”,网友们桀桀笑着建议说喂饱魅魔让他吃到撑就行了,灵媒师神秘地拿出一副塔罗牌说先算算你们的姻缘长不长久,校园灵异匿名论坛建议他找一个看得懂魅魔契约的律师起诉离婚……全是无法采信的回答。


    陶冬米只能再次拨通城东教堂的求助热线,却被遗憾告知,大主教最近身体抱恙,正在休养。


    看似是习惯了,实则是没招了。


    夜晚,陶冬米钻进被窝,孟翟思跟着躺下,隔着被子和陶冬米面对面,没皮没脸地索要晚安吻。


    陶冬米翻身不理他,就被孟翟思握着肩膀转回来强吻。


    还记得刚被恶魔缠上的时候,陶冬米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冒冷汗,害怕得几乎整夜睡不着。


    这才没过多少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因为老婆爱上我啦。”孟翟思看穿他心中所想,腆着脸蹭过来。


    陶冬米摘掉眼镜,眼不见为净。


    临近期末,陶冬米的课业压力越来越大,专业课本完全背不完。


    陶冬米睡前不再思考如何驱魔,而是变成胆碱受体激动药和拮抗药,要考得足够高,他才能拿到奖学金,尽量替父母减少一些负担。


    脑子里乱七八糟,陶冬米安静地侧躺,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睡不着?”温暖的臂弯用力搂过来。


    陶冬米闭着眼咬牙切齿,在心里对恶魔说:你闭嘴我就能睡着了。


    “我给你唱摇篮曲。”孟翟思说。


    陶冬米:别唱,我求你了。


    “哦命运,像月亮般变化无常,盈虚交替。”


    孟翟思自顾自地唱起来,是万圣夜派对上大家共同唱过的《布兰诗歌》。他哼唱的曲调不像万圣夜那晚那样欢快,也不像人类交响乐版本那样恢宏悲怆,而是一种质朴的洒脱。


    大概孟翟思在艺术造诣这方面真的没骗人,他唱歌很好听,声音低沉醇厚,拉丁语咬字不那么清晰,但莫名令人内心平静,令人想到阳光晒着草垛的农场,或者午后懒洋洋的集市。


    “可恶的生活,把苦难和幸福交织;无论贫贱与富贵,都如冰雪般融化消亡……”


    陶冬米睡着了。


    孟翟思支起胳膊,安静地注视着陶冬米的睡颜。


    雪白的睫毛乖巧垂落,瘦薄的身子轻轻起伏,呼吸像月光一样柔软。


    魔王这些天能清楚地看见,陶冬米心中对他,从深紫色的恐惧,变成深绿色的厌恶,再到现在成为烦躁和无语交替的情绪。


    没有玫红色。陶冬米对他一点喜欢也没有。


    ——哦天呐!那是当然。魔王心道。


    人类越厌恶他,越恐惧他,“魔王”之位才越是实至名归。


    就这样轻松将单纯胆怯的小男孩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是漫漫魔生中不可多得的乐趣。


    魔王抱着逗弄的心思俯身,想亲吻陶冬米的额头,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才把这小东西哄睡着,弄醒了又麻烦,于是就没亲。


    -


    陶冬米睡过了头。


    陶冬米抓起书包一路狂奔出宿舍,孟翟思跟在后面狂笑:“哈哈哈哈,你睡得好像小猪!”


    陶冬米恼道:“你来都来了,怎么不喊我起床?”


    孟翟思蔫儿坏:“我一直很想看好学生迟到一次。”


    陶冬米头疼。


    离早八还剩十分钟,陶冬米抄了条小道去教学楼。


    这条路比较偏僻,平时没什么人走,偶有情侣夜间幽会,唯有靠近考试周的时候会变得很热闹。


    主要是因为这边有一个喷泉,民国时期的老景观,华丽复古的巴洛克风格,非常漂亮,在光秃秃的小路交叉处很亮眼。


    不知多少年前,有前辈说在这里许的愿都能成真,于是喷泉渐渐就被当成了许愿池。这个说法一届届传下来,每当临近考试,来池边祈求考试顺利的学生们络绎不绝。


    虽然校方在喷泉边竖了牌子禁止往池里扔东西,但池底还是铺满了一层硬币,全是大家图吉利偷偷扔的。


    陶冬米在学习这方面从不求神拜佛,匆匆路过许愿池,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陶?”


    陶冬米抬头,又倏地垂眼:“学长。”


    蔡宇杰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最近都没有在实验室看到你,有些担心,你身体还好吗?”


    陶冬米:“我还好的,谢谢学长。”


    “呀,这是?”


    蔡宇杰旁边站着几个男生,闻声都好奇地看向陶冬米,目光毫无遮拦地打量他。


    陶冬米记得清楚,万圣节派对第二天早上,他们和蔡宇杰一起从锈栅街隔壁的酒吧里走出来。


    “这是我的学弟,陶冬米。”蔡宇杰介绍道,“非常厉害的小朋友,帮了我很多忙。”


    “喔,很厉害哦。”


    “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小陶同学,我们加个微信?”


    如果是以前,陶冬米一定会感到开心和害羞,蔡学长在他的朋友们面前夸奖他,但现在陶冬米只觉得酸涩难受。


    陶冬米抓紧书包:“我要赶去上课……”


    “你之前跟的那个实验在收尾阶段,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实验室?”蔡宇杰笑着问,“大家都很想你。”


    “我……”


    陶冬米有些为难,一是实验确实还没做完,即使是帮助别人,陶冬米也不想半途而废,二是,万一万圣节学长那天只是在别人面前说出那样的话呢?蔡学长可能只是要面子,才说他没找过自己。


    “哦天呐,宝贝你真是单纯得可爱。”孟翟思飘过来,恨铁不成钢地对陶冬米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的亲亲蔡学长就是在利用你!”


    陶冬米心说,你懂什么?他平时真的对我挺好的,在实验室我也很开心……


    孟翟思无奈道:“宝贝儿,你就是太单纯善良了,所以才会被学长骗,被神父骗,你兜里有一百块别人能从你这骗走两百!老婆我担心你被大坏蛋骗身骗心啊!”


    陶冬米无声看向半透明的恶魔,眼神十分复杂。


    谁才是最大的大骗子啊?


    “怎么样,想好了吗?”蔡宇杰问。


    孟翟思像只大喇叭,围着陶冬米不停地左叭叭右叭叭上叭叭下叭叭:“拒绝他!拒绝他!拒绝他!拒绝他!”


    陶冬米被吵得淡淡皱眉,低声道:“抱歉学长,最近期末太忙了,我可能没办法去你的实验项目了。”


    “啊。”蔡宇杰凝滞几秒,扬起和平时一样英俊的笑容,“我理解,当然考试更重要,你安心复习吧,小陶加油。”


    学长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陶冬米心里一软,想说要不还是答应他吧,帮忙盯盯实验写写报告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孟翟思举起一个不知从哪掏出来的超大复古座钟,播报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陶冬米脸色一变,和蔡宇杰说了声谢谢,便匆匆跑向教学楼。


    白发男孩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嗤”了一声:“好厉害的学弟,还跟蔡哥摆上谱了,你们看到他刚刚的表情了吗?居然还皱眉。”


    “就是。”有人立刻附和,“能有幸参与到蔡哥的项目里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


    “这个陶冬米是不是不知道蔡叔叔是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哈哈哈……”


    蔡宇杰脸上方才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蔡哥,这个姓陶的小子胆子很小,对不对?”高个子问。


    蔡宇杰语气很淡:“他是没什么胆量。”


    -


    陶冬米踩着准点到达教室,恶魔在一旁遗憾地叹气:“可惜,没看到你迟到。”


    陶冬米充耳不闻,找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很快投入课程之中。


    孟翟思在旁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很快就多动症犯了,在教室里飞来飞去,一会儿盘旋一会儿倒挂。陶冬米早已练就对他熟视无睹的技巧,岿然不动,丝毫不受影响地听课。


    正在做鬼脸的时候,孟翟思突然顿住,嗖地飞回陶冬米身边,笑眯眯地对他说:“老婆,我要离开一下。”


    陶冬米专注记笔记。


    孟翟思在陶冬米侧脸“啵”地狠亲一口:“不要想念老公哦,老公很快就回来。”


    陶冬米专注地看黑板。


    恶魔无声地消失了。


    孟翟思睁眼,懒洋洋地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卡加里握住魔王的手,欲哭无泪,“阎王大人发火了!”


    “阿斯蒙蒂斯!”阎王坐在威严的青铜色圈椅,悬浮空中,穆照邻神情严肃,站立其后。


    魔王英俊微笑:“嗨老爷子,好久不见,您气色又变好了!”


    阎王头冒青烟:“阿斯蒙蒂斯,你明知不可干扰人间事务,为何强迫两位高级神职人员提供免费教堂服务?你身为冥界高级领袖,干涉天堂在人间小分支的家务事做什么!他们告状告到我这来了!”


    魔王耸耸肩:“他们侵害消费者权益。”


    阎王:“主教和神父还被你半夜扮鬼突脸吓得卧床不起!”


    魔王礼貌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阎王不想与他辩论,一锤定音:“你们回去吧!我供不起您这尊大佛。我们会请天堂派遣天使来净化未知魔族。”


    狼人欢呼:“好耶!终于能回家了。”


    孟翟思一巴掌将狼人关机,露出乖巧的笑容:“阎王大人,他们回去可以,我要留在这里。”


    阎王吹胡子瞪眼:“留你在这里做什么?继续祸害人间吗!”


    孟翟思正义凌然地挺胸抬头:“不打胜仗,绝不归乡。”


    正在往嘴里塞螺狮粉的薇拉举手:“我也要留在这!还有好多中华美食没吃过。”


    僵尸抹泪:“等我三刷完这部电视剧再回去。”


    骷髅:“大人在哪我就在哪。”


    “那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儿!”阎王单手挥落,哐一声巨响,锈栅街的天色立刻变得漆黑,仿佛被罩进了一只巨大坚固的牢笼,只剩下密不透风的黑夜。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灵体无法以任何形式离开这里!”


    阎王一挥衣袖,震怒而去。


    “……”僵尸张大嘴,“阎王爷爷这下真生气了。”


    孟翟思满脸自信:“有什么拦得住我和我老婆的婚契连接呢?”


    半透明的孟翟思从躯体里脱出,施施然走向锈栅街边界。


    “砰!!”狠狠撞到了黑沉的墙上。


    薇拉幸灾乐祸:“哈哈,阎王爷出狠招了。”


    孟翟思换了好几个方向,尝试了无数种法子,还是没折腾出去。


    “怎么可能……”孟翟思喃喃。“我出不去,我老婆怎么办!他离了我没法生活的。”


    薇拉津津有味地欣赏了很久老板吃瘪的样子,劝道:“老板,乖乖呆在这儿吧!”


    孟翟思捂住心口:“我老婆看不到我,会想死我的。”


    薇拉:“我觉得小朋友应该更想你死。”


    -


    恶魔扔下一句“老公很快就回来”就消失了,直到夜晚,他都没有回来。


    陶冬米睡前都觉得不可置信,真的吗?竟有这种好事?


    第二天早上醒来,陶冬米下意识做了一个把身旁人往下推的动作,清醒了些,才发现并没有恶魔缠上来哭唧唧地说老婆不要我了。


    孟翟思竟然还是没有出现。


    连着几天,恶魔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


    陶冬米站在镜子前刷牙,镜子一切正常,已经很久没有映出过恶魔的身影。


    陶冬米不禁哼起了欢快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