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鲁傲虎平稳驶入庄园，轮胎碾过碎石车道的声音轻响。


    柯希推门下车，黑发在午后的微风中拂过银灰色眼眸。


    她打开后备箱，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苹果产品包装盒，还有几只朴素的纸袋。


    瑟希已迎到门廊，冰蓝色眼睛弯起。


    “带这么多？太客气了。”


    “数据显示这是受欢迎的选择。”柯希的声音平稳，将纸袋递上，“苹果派。我亲手做的。价值或许不高。”


    瑟希接过，香气飘出。


    她笑意更深：“妈妈肯定会喜欢手工制品。”


    亚莉亚站在主宅二楼的窗前，微卷白发如瀑，冰蓝瞳孔锁定了楼下互动的两人。


    那台斯巴鲁，那些礼物，那过分标准的举止……


    一切都透着精心计算过的“自然”。


    她指尖轻敲窗沿。


    晚餐设在小厅。


    长桌铺着雪白亚麻，水晶灯投下温暖光晕。


    柯希坐在瑟希右手边，姿态端正得像礼仪教科书。


    亚莉亚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柯希。


    “柯希·沃依德小姐。感谢你赏光。”她用了瑟希的化姓，“晚星常提起你，说你是可靠的同事。”


    “幸会，诺克图恩董事长。”


    柯希微微颔首，银灰色眼眸直视亚莉亚，毫无闪避。


    “林晚星在工作中展现了卓越才能，与她共事是我的数据模型中愉快的事件。”


    亚莉亚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对方对她与瑟希的关系毫不惊讶，甚至默认了这种称呼。


    她切着牛排，状似随意地问起几个深奥的考古学与量子物理交叉问题。


    柯希的回答条理清晰，引用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理论框架严丝合缝。


    连亚莉亚都暗自惊讶其知识储备的广度与深度，远超普通人类学者极限。


    瑟希听着两人对话，看看母亲，又看看柯希，忽然凑近亚莉亚耳边，压低声音含笑问：“妈妈，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吃醋？”


    亚莉亚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维持着完美微笑，但心声却在瑟希脑子里翻腾起来。


    坏了，这“人机”博学多识又不卑不亢，还对小星星这么好……该不会真是情敌吧？


    她轻轻瞪了瑟希一眼。


    餐后甜点是柯希带来的苹果派。酥皮金黄，内馅酸甜适度，带着肉桂香。


    亚莉亚尝了一口，味蕾传来的完美口感让她更加警惕。


    连烘焙数据都控制得如此精准？


    时机刚好，柯希起身：“抱歉，失陪一下。”她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亚莉亚放下银叉，对瑟希温声道：“妈妈也去整理一下。”


    她步履优雅地跟上，却在转角处，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凛冽如极地寒冰。


    洗手间门被无声推开又合上。


    柯希站在镜前，水流冲过她修长的手指。


    她并未回头。


    “沃依德小姐。”亚莉亚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或者，我该用别的称呼？为什么出现在我女儿身边？”


    柯希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每一根手指。


    她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望向亚莉亚。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上方，空气开始扭曲，光线被吞噬，一个纯粹的、边界模糊的黑色球体无声浮现。那虚无的气息，那令空间战栗的质感。


    亚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感觉她太熟悉了！


    和瑟希的虚无空间同源，甚至更为精纯……


    这是“虚无”的神律，是独属于瑟希的、由那位不可名状外神赐予的概念力量。


    “希望您还记得，”柯希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非人的空洞回响，“这是瑟希的异能，董事长。给予她这份‘虚无’神律的……是我的本体。”


    她身后，空气开始荡漾。


    一道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


    缠裹的陈旧布条，三对漆黑的羽翼低垂，六只手臂以违反几何的方式伸展，无数银色的眼瞳在布隙间开合，凝视着现世。


    亚莉亚周身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恐怖龙威，洗手间的墙壁结出冰晶，灯光疯狂闪烁。但她没有立刻攻击。


    那虚影……与瑟希描述中赐予力量的存在完全一致。


    “而现在你所见的我，”柯希继续道，身后的虚影渐渐淡去，“只是一具承载意识的类人法身。”


    “但我必须阐述：我对你们并无恶意。只是希望，在恶果之外，能寻得一个更好的结局。”


    “恶果？”亚莉亚的声音极冷。


    “我看见‘毁灭’从这个世界破壳而出。它有无数种模样。”


    柯希的目光穿透亚莉亚，仿佛望向遥远的未来。


    “其中一种最坏的形态……是‘毁灭的龙神’。至少目前为止，我们的利益一致——保护瑟希，不受伤害，不走向那个终局。”


    亚莉亚盯着她，冰蓝眼眸中风暴凝聚，又缓缓平息。


    “你倒是一点都不隐藏。”


    “用这个时代的网络梗来说，”柯希偏了偏头，这个动作让她多了点生涩人气，“真诚才是必杀技。真正寻求合作的人，不会喜欢装神弄鬼。”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通风口细微的声响。


    亚莉亚最终敛去大部分威压。


    “我如何信你？”


    “时间，与我的行为。”柯希放下手，黑色球体消散，“您可以持续观察，评估风险。我无法提供更多保证，那并无意义。”


    她准备离开，经过亚莉亚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另外，林晚星……瑟希她，很喜欢您做的炖菜。数据显示，那是她幸福感的峰值场景之一。”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亚莉亚独自留在原地，冰蓝眼眸深处光影变幻。


    良久，她低哼一声，也回到客厅。瑟希正和柯希讨论一个设计案的细节，气氛融洽。


    亚莉亚坐回沙发，端起红茶，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柯希身上。


    晚宴结束，柯希告辞。瑟希送她到门口，回来时发现母亲坐在书房电脑前，眉头微蹙。


    “妈妈？怎么了？”


    “没什么。”亚莉亚迅速关掉一个页面，微笑道，“这位柯希小姐，很有趣。”


    等瑟希回房休息，亚莉亚重新打开浏览器。她在搜索栏输入“Voyd”，沉吟片刻，又改成“Void”。


    光标移动，选中，右键，选择“翻译”。


    屏幕上，源语言检测为英语，目标语言中文。转换按钮按下。


    “void”——“虚空”。


    几乎在结果跳出的瞬间，整个屏幕猛地扭曲了一下！


    所有的文字和图像都融化成一片粘稠的、不祥的黑红色，像干涸的血污搅动着沥青。


    在那错乱的色块中央，一个扭曲的单词强行浮现：CURTHEAON。


    它只存在了一刹那，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随即，一切恢复正常，“虚空”二字好端端地显示在屏幕上，仿佛刚才的恐怖异象只是幻觉。


    但亚莉亚的指尖冰凉。龙族始祖的神经反应速度，足够她捕捉并铭记住那个名字。


    克希恩。


    Curtheaon。


    柯希。


    “……呵。”亚莉亚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唇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真是个潦草的化名。”


    将神祇真名如此简化和拟人，是傲慢，还是某种刻意为之的亲近姿态？


    沃依德是“虚无”的意思，那么克希恩……是什么意思?


    不像个正常构词组合，但亚莉亚感知到这个名字绝非空穴来风。


    概念一般的存在。


    能随意干涉现实信息层，其力量本质甚至能引发电子设备的定向畸变。


    若她真有恶意……亚莉亚想起自己体内新生的神性，想起瑟希尚在成长的力量。


    结论清晰得令人心悸。


    门铃轻响。


    管家送来一个朴素的小木盒，说是柯希小姐临走前托他转交董事长的。


    亚莉亚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支透明的水晶管，管内是一种无法形容色泽的液体，似光非光，似水非水。


    它只是存在着，就仿佛吸纳了周围所有的杂音与波动，只留下纯粹的“存在”本身。


    神性凝液。


    而且是剔除了所有属性、所有意志烙印、最本源的“神性”精华。


    亚莉亚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部分属于龙神传承、战后艰难凝聚的神性，正发出近乎贪婪的渴望共鸣。


    这礼物太厚重，也太危险。


    是示好，也是展示——我能给予你最需要的东西，我掌握着你无法理解的力量层次。


    亚莉亚盖上了盒子，将它锁进书房最内侧的保险柜。


    她站在窗前，望着庄园外沉沉的夜色。


    白色斯巴鲁早已驶远。但那黑发灰眸的身影，那纯粹的虚无，那惊鸿一瞥的恐怖真名，还有那句“毁灭的龙神”……


    如同冰刺，钉入她的思绪。


    毫无恶意？


    至少能量场读数如此。


    但涉及瑟希，涉及那个预言般的“终局”，亚莉亚不会相信任何概率，任何保证。


    她拿起内部通讯器，声音恢复了一家之主的绝对冷静。


    “汉默，从明天起，我要‘星轨文创’设计部所有人员，尤其是柯希·沃依德的详细背景资料，每日汇报。权限开到我私人频道。”


    “是，家主。”


    放下通讯器，亚莉亚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蓝眼眸前散开。


    她转身，走向瑟希的卧室方向。


    无论未来面对的是棋手、盟友还是更复杂的什么，至少此刻，女儿在安睡。


    而她会守住这份安宁，不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