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这个家真是让人窒息

作品:《我最强血猎怎么有个始祖妈咪

    夜释——或者说叶世。


    此刻他站在大殿入口,深吸一口气,将属于“人类学生”的那部分自己彻底收敛。


    宏伟却阴冷的大殿里,三道视线如实质般刺来。大哥萨默尔倚在石柱旁,金发在幽蓝的壁火下泛着冷光。


    “哦?我们的小夜释回来了。”


    他声音温和,笑意却未达眼底。


    “在人类世界玩得开心吗?”


    二姐米伽那坐在高背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漆黑的羽毛。


    她抬起猩红眼眸,上下打量着夜释。


    “瘦了。人类食物不合胃口?还是说……被什么别的东西分了心?”


    语调轻柔,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三弟埃图最直接。


    他大步走来,几乎要撞上夜释的肩膀,咧开嘴露出尖牙。


    “听说你那个‘林晚星’长得不错?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兄弟们‘见识见识’?”


    埃图的赤裸恶意毫不掩饰,带着迦楼罗对龙族本能的垂涎与憎恶。


    夜释站在原地,表情无波无澜。这种虚与委蛇的试探,这种藏在问候下的杀意,他从小经历到大。


    上百个兄弟姐妹,如今只剩他们四个。


    每一寸生存空间,都是用其他人尸骨铺就的。


    他曾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常态。


    可此刻,站在这熟悉的大殿里,听着这些熟悉的腔调,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攫住了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


    阳光充足的教室,瑟希递来冰袋时自然的神情,小组讨论时她认真反驳又仔细记录的样子。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学术碰撞和……朋友间的关心。


    “任务进展顺利。”


    夜释避开埃图的挑衅,向萨默尔微微颔首,“父亲在等我。”


    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多待一秒,那种对比带来的割裂感就强烈一分。


    为什么那个银龙少女,一个本该是猎物的存在,竟比这些流着相同血脉的“家人”更像……


    他没敢深想那个词。


    萨默尔侧身让路,笑容不变。


    “当然,父亲的事要紧。”


    但在夜释经过时,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小心点,弟弟。人类世界待久了,别把爪子磨钝了。”


    夜释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大殿深处的传送阵。


    梵卓沙的书房位于领地最高处。


    六翼展开的雕像矗立在两侧,每一片羽毛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带着睥睨众生的威严。


    夜释单膝跪地,眼神恭顺:“父亲。”


    “起来。”


    梵卓沙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是迦楼罗领地的景象。


    嶙峋的黑石山脉,天空中盘旋着巨大的鸟形阴影。


    “汇报。”


    夜释站起身,开始叙述。


    首都大学的情况,考古系的日常,亚莉亚·冯·诺克图恩以教授身份活动的确认。


    他语气平稳,用词精准,像在念一份标准的任务报告。


    只是在提及瑟希·林时,他下意识地省略了许多细节。


    “目标人物林晚星,日常行为符合人类大学生模式,未表现出明显的龙族特征。”


    “目标与同学关系融洽,尤其与三名人类女性组成固定社交圈,我已经顺利打入其中。”


    “阿尔莉希亚·特里维德教授对其有额外关注,经多方比对确认,该教授即为亚莉亚·冯·诺克图恩本人。”


    他隐瞒了瑟希递来的苹果糖,隐瞒了实验室里她触碰他额头时的微凉,隐瞒了每一次辩论后心底那点微妙的、棋逢对手的快意。


    更隐瞒了那个荒诞的念头。


    为什么那个银龙,比他这些兄弟姐妹,更让他感到……温暖?


    梵卓沙转过身,金色的瞳孔审视着夜释。


    “亚莉亚亲自伪装成教授……”


    他指尖轻敲窗台,眼神玩味。


    “她在保护那条小龙。或者说,她在给她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


    他忽然笑了,笑容冰冷。


    “真是讽刺,一条活了万年的老龙,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


    夜释垂着眼,没有说话。


    “继续接近林晚星。”


    梵卓沙下令,眼神冷了下来。


    “获取她的信任,观察她的弱点,记录她与亚莉亚的互动模式。但记住——”


    他走到夜释面前,阴影笼罩下来。


    那不是天使,而是笑面恶鬼。


    “不要投入多余的感情。你是猎手,不是玩伴。”


    “是。”


    夜释应道,心脏却莫名收紧。


    “另外……”


    梵卓沙走回书桌后。


    “米伽那会以投资方监理的身份,进入首都大学考古系新校区建设项目。”


    夜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梵卓沙像是没看见。


    “她会协助你。也从另一个角度观察诺克图恩的动向。姐弟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照应?夜释心底冷笑。


    是监视才对吧。


    父亲从未完全信任过任何一个子女,哪怕是他这个“选定”的继承者。


    米伽那介入,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额外审视。


    对任务——或者说对瑟希的“异常”态度,都可能成为把柄。


    “我明白了。”


    他压下所有情绪,恭敬行礼。


    离开父亲的书房,夜释没有回自己的居所,而是转向领地边缘一处僻静的庭院。


    这里与主殿的阴冷华丽不同,栽种着一些耐寒的发光植物,散发着柔和的浅蓝色光晕。他的母亲,伽萨里希,住在这里。


    “夜释?”


    温婉的声音从花架下传来。伽萨里希放下手中的银壶,她有着与儿子相似的黑色长发,但气质柔和许多,眼角细纹透着长期远离权力中心的宁静与淡淡的疲惫。


    “你回来了。”


    “母亲。”


    夜释走过去,在她身边的石凳坐下。紧绷的神经在踏入这个庭院的瞬间,终于有了些许放松。


    在整个迦楼罗领地,只有这里,只有母亲面前,他可以短暂地放下所有伪装。


    伽萨里希给他倒了杯花茶,眼神关切。


    “累了吗?人类世界……怎么样?”


    她问得小心翼翼。


    作为梵卓沙众多配偶中并不受宠的一位,她很少过问外面的事,只希望儿子能平安。


    夜释接过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来。


    他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


    “很……不一样。”


    他斟酌着用词,尽力不让自己真心显露。


    “那里的人,没有尖牙利爪,不会为了一块领地厮杀。他们上课,争论,一起吃饭……很普通。”


    “你听起来……”


    伽萨里希观察儿子神色,似乎有一抹笑意。


    “并不讨厌那种‘普通’。”


    夜释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花瓣。


    “我接触的那个目标……她叫瑟希。不,在人类世界,她叫林晚星。”


    他顿了顿,回忆起一整周的一切。


    “她对人很好,对朋友,对同学……甚至对我这个转学生,也只是……普通的友善。”


    他想起了递来的冰袋,分享的笔记,辩论时认真的眼神。


    那些自然而然的关怀,像阳光,不炽烈,却温暖。


    “她甚至会因为食堂的菜不新鲜而小声抱怨,她的教授,亚莉亚听见了,就直接捐了个全新的国际食堂。”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类似无奈的笑意。


    伽萨里希静静听着。


    她从未在儿子脸上见过这种神情。


    提到那个女孩时,他眼底尖锐的防备似乎在融化,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与……


    一丝向往。


    “她让你觉得温暖,是吗?”


    母亲轻声问。


    夜释身体微微一僵。


    温暖。这个词如此陌生,又如此精准地击中了他。


    是的,温暖。


    那种他不曾在兄弟姐妹间感受过的,不曾在父亲冷酷的期望中体会过的,甚至在这个冰冷的迦楼罗领地里都稀缺的……纯粹的温暖。


    “她……是龙。”他像是在提醒自己,声音低沉下去,“是我们的目标,是猎物。”


    “可你听起来……”


    伽萨里希的手轻轻覆上儿子的手背,她的手很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像是在描述一个……很好的人。”


    夜释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他站起身,语气重新变得冷硬。


    “我只是在汇报任务相关情报。母亲,您多虑了。”


    他不能承认,绝不能。承认了,就是弱点,就是破绽,就是在父亲和兄弟姐妹面前递上致命的刀。


    伽萨里希没有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深深的忧虑。


    她了解自己儿子,也了解这个家族的残酷。


    如果那个叫瑟希的女孩真的在夜释心里留下了痕迹,那对夜释,对她,或许都不是好事。


    “自己小心,夜释。”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的孩子。


    “无论在哪里,保护好自己的心。”


    夜释离开了母亲的庭院,那份短暂的松弛荡然无存。


    他走向自己的住所,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母亲的话,以及父亲最后那句“米伽那会去”。二姐米伽那……那个以玩弄人心、酷爱折磨猎物为乐的女人。


    她要进入考古系,进入瑟希的生活圈?


    一股强烈的烦躁和……不安,攥紧了他的心脏。


    米伽那不会像他这样“按部就班”地接近。


    她的手段更直接,更恶毒,更不计后果。


    如果她发现瑟希的特别,如果她为了乐趣或为了在父亲面前压过他一头而对瑟希出手……


    夜释的脚步停在住所门前。他握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为什么要在意?


    瑟希是龙,是亚莉亚·冯·诺克图恩的女儿,她有自己的母亲保护。


    他只是一个潜伏的猎手,只需要完成任务,拿到父亲的认可,在这吃人的家族里活下去。


    可脑海里,瑟希递来苹果糖时清澈的眼神,和米伽那猩红眼眸中残忍的笑意,交替闪现。他猛地推开门,走进冰冷的房间,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窒息感再次袭来,比在大殿时更甚。这个家,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此刻让他感到无比厌恶与疲惫。


    他竟开始怀念起人类世界那个吵吵嚷嚷的食堂,怀念小组讨论时阳光透过窗户的温度,怀念……


    那个银发少女偶尔投来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目光。


    该死。


    他低咒一声,一拳砸在墙壁上。


    石壁纹丝不动,他的手背却渗出血丝。


    任务必须继续,米伽那要来已成定局。他必须更小心,更谨慎,既要完成父亲的命令,又要……又要什么?


    保护瑟希不被米伽那伤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感到荒谬。


    他是迦楼罗,她是龙。


    他们天生敌对。


    可为什么,想到米伽那可能带给瑟希的伤害,他心底会涌起如此强烈的抵触甚至……杀意?


    夜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接下来的局面会异常复杂。他需要在父亲、米伽那、瑟希和亚莉亚之间,走出一条险之又险的钢丝。


    而这条钢丝下方,是他自己都开始看不清的、汹涌的内心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