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中央，躺着一具成年地龙的骸骨，骨头被啃噬得干干净净，被花朵的汁液染成了暗色。


    凯撒躲在岩石后，心脏狂跳。


    那具骸骨，很可能就是他未来的下扬。一条无名地龙，死在不知名的角落，最后沦为某种诡异植物的肥料。


    一股甜腻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闻起来像是熟透的水果混合着蜂蜜，但这股香气本身，就在尖叫着“危险”。


    那群沼泽腐毒蝎却毫不在意。它们像一块由甲壳和毒刺组成的黑色地毯，互相踩踏着，争先恐后地朝着香气的源头涌去——


    它们爬满了巨花的根部，有的攀上花茎，有的则为争抢骸骨上残留的碎肉而打斗。


    开饭了。对蝎子们来说。


    开饭喽～！对巨花来说。


    紧接着，巨大的花瓣开始向内收拢。那股甜腻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几乎让人头晕目眩……


    凯撒认得这个剧本。这是最经典不过的怪物电影套路，捕蝇草准备关门了。


    自己似乎即将见证一扬猎杀。


    可就在那些巨大的花瓣即将闭合的瞬间，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一连串局部的颤动。


    巨花根部的泥地猛地爆开。


    “噗！噗！噗！”


    几十只巨大的蘑菇从沼泽地里破土而出。


    它们体型硕大，比现在的凯撒还要高。菌伞是标志性的红白色，上面点缀着疣状的凸起。从背后看，它们就像一面面坚固的盾牌，似乎还长着两条手臂。


    这是……新品种？


    凯撒还没反应过来，那群蘑菇就发起了冲锋。


    它们的行动出奇地一致，组成一个方阵，向着巨花猛冲。动作毫不笨拙，反而像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精准而高效。


    “嘶——洽！”其中一只蘑菇发出了古怪的、类似虫豸摩擦的尖啸。


    作为回应，所有蘑菇都将手伸到自己盾牌一样的身体后面。


    然后掏出了一个个装满绿色冒泡液体的小玻璃瓶。


    什么玩意儿？炼金术士？


    它们齐齐发力，将手里的玻璃瓶用力扔向巨花。


    “哐当！噼里啪啦！”


    玻璃瓶在巨花肉感十足的花瓣上碎裂，绿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嘶嘶嘶嘶嘶！”


    空气中响起一阵仿佛强酸腐蚀金属的声音。浓烈的、刺鼻的烟雾从巨花身上冒出。凡是被绿色液体溅到的地方，鲜艳的花瓣立刻变黑、枯萎，然后开始崩溃。


    巨花发出一阵无声的、痛苦的扭动。它巨大的花茎疯狂抽打，将攀附在上面的腐毒蝎甩得到处都是。


    但蘑菇们毫不停歇。又一波绿色小瓶子划破空气。


    接着是第三波。


    圆陆鲨瞪大了眼睛，本就几乎不存在的下巴，这次都快掉到了地上。


    那朵巨花，浑身上下都写满了“BOSS战”三个字。它甚至已经开始脑补它的攻击模式了——藤蔓鞭挞、毒液抛射，外加满屏幕的弹幕，就跟以前玩过的元气骑士一模一样。


    结果这群蘑菇人，就这么用手榴弹把它给炸了……？


    不到一分钟，那株庞然大物就变成了一具冒着黑烟的干瘪躯壳，无力地瘫倒在地，化为一滩黑色的烂泥。


    蛙趣……


    这群蘑菇……太可靠了吧。


    看着它们，凯撒心里居然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等等，自己该不会是之前吃毒蘑菇吃多了，出现幻觉了吧？居然会觉得一群走路的蘑菇可靠？这太离谱了。


    蘑菇们解决完巨花，便把注意力转向了那群惊慌失措的蝎子，像牧羊人驱赶羊群一样，把它们从巨花的残骸边赶走。


    行吧，它们要走了，凯撒也该溜了。


    这些迷雾中的蘑菇似乎是某种社会性生物，回头拷问一波塞西莉亚，小东西的传承记忆里应该会知道什么。


    如果有通用语言再好不过，凯撒有了和对方做药剂交易的念头。


    自己从出生到现在也算是积攒了一些好东西，那些一看就能去怪猎客串武器素材的部位它可没少囤。


    小圆陆鲨开始缓缓后退，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它后退一步，又一步——


    第三步，它踩在了一片格外松软的深泥里。


    “咕叽。”


    在这片死寂的沼泽中，这声潮湿、响亮的动静显得无比突兀。


    所有的蘑菇，瞬间定在了原地。


    然后，像恐怖片里的慢镜头一样，离它最近的那只蘑菇，缓缓转过身来。


    它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的敦实，那么的可靠。


    它的正面……就是另一码事了。


    那蘑菇的身体是一根粗壮的灰色菌柄，两只凶狠的豆豆眼下，是一张巨大的、粉红色的、嘴角下撇的大嘴。整个表情，就是一副猥琐又随时准备找茬的样子。


    它头顶那红白相间的菌伞，现在看起来，与其说是蘑菇，不如说更像一个精灵球。


    这形象瞬间与凯撒脑海中的某个记忆重合了。


    可靠的背影，猥琐的嘴脸，精灵球的设计。


    它没能管住自己的嘴，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属于玩家的惊呼脱口而出。


    “卧槽盾菇？！”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就在它眼前弹出。


    【叮！发现新物种：菌人！】


    【属性：毒】


    【介绍：生活在沼泽与湿地的智慧种族。它们善于调制各种奇特的毒药与药剂，是令人畏惧的用毒高手，也是顶级的草药学家。】


    这沟槽的系统最近越来越啰嗦，界面滚动了半天，最后在底部出现一行小字——


    【危险程度：极高（群体※极度排外）】


    “特喵的谁家好人被文案硬控两秒啊……？！”


    凯撒嗷地一嗓子就是怒骂。


    就在这提示界面滚动的功夫，第一只菌人已经示警。所有的菌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它们那对豆豆眼，死死地锁定了凯撒。刚才还莫名让人安心的空气，瞬间充满了杀意。


    它们看它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只迷路的小龙，而是在看一个入侵者。


    一个必须被清除的异物。


    那只体型稍大的菌人首领，再次发出了那种摩擦般的高声尖啸。这一次，不再是驱赶牲畜的信号。


    而是格杀畜生的命令。


    它们整齐划一地再次举起手臂。不再是为了驱赶蝎子。


    而是为了朝它扔更多的“手榴弹”。


    “那啥，可以和解吗……？”凯撒高举双爪，随即才反应过来它们根本不可能听得懂。


    这不重要了。一波绿色的玻璃瓶已经朝它飞了过来。


    圆陆鲨猛地向旁边扑倒，在恶心的泥浆里滚了一圈。


    “哐当！噼啪！”


    玻璃瓶在它刚才站立的地方炸开，绿色液体腐蚀着地面，散发出同样呛鼻的化学烟雾。


    该死！


    连个沟通的机会都不给！


    更多的玻璃瓶飞来。菌人们一边投掷，一边散开阵型，朝它包围过来。


    凯撒四爪并用地爬起来。它必须还击。


    “【泼沙】！”


    小圆陆鲨一跺脚，扬起一阵……又湿又重的泥浆。那团泥浆飞出不到一米，就“啪叽”一下掉在地上，毫无用处。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这招不是【掷泥】……


    看来招牌技能是废了。


    B计划！


    “【流沙深渊】！”


    这次，它将力量集中在一群正在逼近的菌人脚下。地面上的泥浆翻滚了几下，但根本没有形成旋转的漩涡，只是变成了一滩更稀的泥汤。菌人们踩着泥汤，连速度都没减慢。


    糟糕，样衰了……！


    这个地形，果然还是不利于自己发挥。


    群英荟萃的蘑菇们包抄过来。它们的速度比看上去要快得多，在泥地上滑行得异常轻松。


    几只菌人冲进了凯撒的攻击范围。其中一只挥舞起它那圆盘状的盾臂。凯撒闪身躲避，但对方手臂上还攥着的一块药剂瓶碎片，正好划过它的侧腹。


    “嘎吱——！”


    玻璃摩擦鳞片的刺耳声音，让它浑身一颤。剧痛瞬间从伤口处传来。它低头一看，蓝色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血痕，黑红色的血珠正从伤口渗出。


    【HP：38/39】


    它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另一只菌人已经从侧面攻到。这次，它的盾臂直接砸在了它的腰上。


    “嘭！”


    力道不大，但盾臂表面却炸开一团黄色的细微粉末。


    是孢子。


    圆陆鲨本能地屏住呼吸，但还是晚了一步，已经吸进去了一点。


    它的肺部开始灼痛，脑袋也有些发晕。


    【叮！您已受到[蘑菇孢子]侵蚀！】


    【状态：中毒。生命值每回合-3。毒属性抗性正在减缓该效果。】


    【毒素积累：10%（达到100%时，陷入[沉睡]状态。】


    又来一种毒！而且和洞里那几种蘑菇的毒性完全不同。


    “滚开！”它怒吼道。


    圆陆鲨张开大嘴，龙属性的力量开始汇聚。这是它唯一剩下的远程攻击手段了。


    “【龙息】！”


    一道锥形的红色能量从它口中喷出，正中最近那只菌人的胸口。那家伙被打得倒飞出去，菌伞上留下了一片焦黑。


    这一击奏效了，边缘被波及的几只菌人甚至也陷入麻痹，但凯撒也付出了代价。


    为了发动攻击而做的深呼吸，它吸入了巨量的、漂浮在空气中的孢子。


    “咳！咳咳咳！”


    它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火烧火燎，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毒素积累：25%】


    菌人们看出了它的虚弱。它们加紧了攻势，那对豆豆眼里，是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智慧。更多的药剂瓶飞来，逼得它只能不断闪避，消耗着本就不多的体力。空气中的孢子和化学药剂的臭味越来越浓。


    它被逼到了角落。身后是那株正在溶解的巨花尸体，身前，是一堵由愤怒的蘑菇特种兵组成的墙。


    菌人首领站在阵型后方，举起了它的手臂。


    随即，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高频尖啸，一连串急促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咔哒”声。


    “洽——洽——洽——嘶——KREE！”


    蘑菇嘶鸣触发，全体菌人物攻+1……！包围圈收得更紧了。


    后排的菌人拿出了各种各样的药剂瓶。前排的菌人则挥舞着它们沾满玻璃碎片的盾臂。


    无路可逃。


    凯撒的脑子飞速运转。


    跑？往哪跑？


    打？怎么打？


    自己才11级。这些家伙全是8级，但数量有几十个。而且它们还占尽了地利、技术和团队配合的优势。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围殴。


    特喵的，这也太扯了。


    自己堂堂地龙，总不能让一群蘑菇给揍了吧？


    “呼……”


    凯撒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行压下肺部的剧痛，积蓄起【龙息】。


    【毒素积累：60%】


    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但它毫不在意。


    圆陆鲨咧开巨大的龙吻，露出满口尖牙，但这一次，它的嘴巴没有对准任何一个菌人。


    而是对准了自己脚下这片泥泞、湿滑、满是积水的沼泽地。


    它的姿态，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蓄力——


    呵，爷还真能让你们揍了不成……？


    开什么玩笑。


    下一秒，滚烫的龙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那不是对敌人的攻击，而是对整个战扬的改造！


    “都给你烈咬陆鲨大人……蒸·桑·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