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的神识本在石饕餮的肆虐下缩成一团。


    此刻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炸开。


    那些原本涣散的神识碎片,竟顺着怒火凝聚成小小的拳头,朝着石饕餮丑脸砸去。


    石饕餮显然没料到这具身体的主人会突然反抗,被砸得晃了晃。


    黑色雾气都散了几分,随即不服气地扑回来。


    想将这缕反抗的神识吞噬。


    “哎呀?你还敢扑?!”


    林听暴脾气上来。


    神识撕裂的疼痛化作实质的怒火。


    她大好的年华,怎么能栽在这么个丑怪物手里?


    神识外,吴羡之看着那抹上串下跳的白色团子,凤眸过丝诧异,随即缓缓收回手。


    石饕餮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黑色的雾气开始弥散……


    于此同时,林听的左手腕上多了一枚黑色印记。


    印记形似饕餮,栩栩如生,散发出淡淡的黑色光芒。


    随着印记的形成,林听识海内的震荡渐渐平息。


    那股狂暴的力量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联系。


    林听成为了石饕餮的主人,而石饕餮则成为了她的契约兽。


    潜藏在她的识海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契约完成的瞬间,林听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昏迷。


    吴羡之也收回神识。


    他的视线,顺着林听手腕上的印记,扫过她苍白的小脸,眸底的情绪,归于平静。


    刚才那一丝波动,不过是茫茫大海中吹拂过的一缕细风,转瞬即逝。


    吴羡之垂眸看了眼寒玉床上彻底陷入昏迷的人,见她呼吸渐稳,识海内再无异动,便转身欲离去。


    脚步刚迈出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呓语。


    “疼……”


    那声音细弱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未散的委屈。


    吴羡之的动作顿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转过身,重新走到寒玉床边。


    昏沉中的林听眉头仍蹙着,眼角沁出的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鬓角的碎发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那滴泪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


    吴羡之抬手,轻轻拂过林听的眼角,将那滴泪拭去。


    “已无大碍。”他低声开口:“石饕餮与你结契,日后再伤不到你。”


    昏睡中的林听,没有回应,只是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嘴里又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听不清内容。


    吴羡之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半晌,直到确认她的气息彻底平稳,才转身轻步离开内殿。


    夜色如墨,泼洒在墨渊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清冷的微光。


    殿外的灵植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与何夕焦灼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透明屏障如潮水般褪去的刹那,何夕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她那身暗红襦裙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妖冶的弧线,裙摆上的曼陀罗花纹随着奔跑的动作翻飞,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出致命的花瓣。


    踏入内殿的瞬间,她的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寒玉床上的身影。


    林听蜷缩在冰凉的玉床上,小脸苍白得像上好的宣纸,往日里总是亮晶晶的杏眼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烟。


    何夕快步上前,指尖颤抖着探向她的鼻尖,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时,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


    她松了口气的模样,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美艳的脸上瞬间褪去了大半的戾气,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担忧。


    “听听……”何夕轻声唤着,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林听汗湿的额发,生怕惊扰了她的昏睡。


    “吓死老娘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意。


    何夕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林听汗湿的额发:“臭丫头,你命还挺硬。”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直起身,转身就往外冲。


    裙摆一甩,整个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到了殿门口。


    吴羡之正站在廊下,月白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墨发如瀑般垂落,衬得他那张本就清绝的脸愈发冷白。


    他负手而立,凤眸半垂,像是在看庭院里的落叶,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吴羡之!”何夕一嗓子喊出去,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慌,“听听怎么样了?不会有事吧?”


    吴羡之抬眸,视线落在她身上。


    何夕此刻发髻有些散乱,神色多了几分狼狈。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显然急切万分。


    吴羡之淡淡开口,声线清冷如玉石相击:“已无大碍。”


    四个字,不重不轻,却像一颗定心丸,砸在何夕心里。


    何夕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但随即又皱起眉,往前走了两步,逼问:“那她什么时候醒?还有那块黑石头,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刚才差点把听听弄死!”


    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像是怕慢了半分就得不到答案。


    旁边一直沉默着的怀玉也抬眼看过来,她身形高挑挺拔,面容冷酷如冰雕雪琢。


    此刻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里,也难得地染上了几分好奇,目光看向墨渊师祖,等待着他的解释。


    吴羡之的视线淡漠疏离:“那并非普通的黑矿石。”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是上古凶兽石饕餮的幼灵所化。”


    “石饕餮?”怀玉惊呼,清冷的面容,泄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上古凶兽石饕餮?以灵石为食、传闻早已灭绝,怎会以这般形态出现?”


    怀玉眉头紧锁,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内寒玉床的方向,心里暗暗震惊。


    石饕餮何等凶戾,即便是幼灵,也不是一般修士能够承受的。


    云海长老竟然将这种东西随意丢在铸剑庐,还被……还被三师妹给“偷”来契约了……


    要知道,石饕餮择主,向来只看资质与灵根,从未听说过会看上一个炼气三层的滞灵体。


    怀玉心里满是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将这份惊讶压在心底。


    何夕听不懂什么上古凶兽的名头,她只抓住了一个重点:“所以,就是那玩意儿钻进听听身体里了?”


    吴羡之颔首,淡淡道:“强行与她结契了。”


    “结契?”何夕眯起眼,“那以后它会不会再像刚才那样,把听听折腾个半死?”


    她最关心的只有这个。


    吴羡之摇头:“契约已成,主从已定。石饕餮已认她为主,日后只会受她所控,不会再伤她。”


    何夕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桃花眼里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就好。”她嘟囔了一句,转身就往殿内跑,“我去守着她。”


    裙摆翻飞,她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又刮回了寒玉床边。


    怀玉看了眼吴羡之,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也默默跟上,走进殿内。


    怀玉渡步来到寒玉床边,低头仔细打量林听。


    林听此刻安静地躺着,脸色虽苍白,却已不似之前那般青紫扭曲。


    她的左手腕上,多了一枚黑色的印记,形似饕餮,纹路细腻,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美感。


    怀玉伸出手,指尖悬在印记上方,没有真正触碰,只是用灵力轻轻探了探。


    一股微弱却霸道的气息从印记中散发出来,带着上古凶兽独有的威压。


    怀玉指尖微顿,随即收回手,黑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石饕餮……”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对林听的看法,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这个一向被认为是废灵根的三师妹,似乎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