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病房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金思一夜未眠，胸口的光纹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晰，那些细微的裂痕像瓷器上的冰纹。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林老的，还有叶萱和雷傲的。门被推开，林老手里提着一个古朴的木箱，箱体表面刻着复杂的能量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材料准备好了。”老人说，声音平静，“如果你真的决定了，今天就可以开始第一阶段——能量脉络梳理。”叶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早餐托盘，热气腾腾的白粥散发着米香。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但眼神坚定。“无论你选择什么，我们都在。”金思坐起身，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金色的瞳孔。


    他没有立刻回答林老的问题。


    “先等等。”金思说，声音有些沙哑，“在开始修复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叶萱和雷傲对视一眼。林老放下木箱，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等待下文。


    “昨晚那个人说‘夜影大人说欢迎加入’。”金思的手指抚过胸口光纹，那里的刺痛感比昨天更明显，“这不是简单的渗透。这是心理战。夜影在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拉拢联盟里的人，随时可以让我们内部崩溃。”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远处训练场的呼喝声，那是新加入的异能者在练习配合。


    “信念教育大会是陈建国的主意，但我想改一改形式。”金思看向三人，“不搞什么领导讲话，不搞什么思想教育。我想开一个分享会——关于‘守护’的分享会。不强制参加，谁想来听，谁想说话，都可以。”


    雷傲皱眉：“你现在的情况……”


    “我知道。”金思打断他，“但我必须去。如果连我自己都不敢站在所有人面前，凭什么要求别人相信我们要守护的东西？”


    林老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有时候，信念比力量更重要。但你要控制情绪，不能激动，不能动用异能。”


    “我会的。”


    ---


    下午两点，联盟总部三层的大型会议室。


    这里原本是战术研讨室，能容纳三百人。此刻，座椅被重新排列成半圆形，没有主席台，只在中央留出一片空地。墙上挂着的战术地图被临时撤下，换上了一张简单的白布，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字：


    **守护**


    金思坐在轮椅上，被叶萱推进来。他穿着普通的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胸口的光纹被衣服遮住，但脸色依然苍白，嘴唇有些发干。雷傲跟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生命监测仪，屏幕上的数字显示着金思的生命力指数：33。


    比昨天又下降了一点。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金思扫视一圈。前排是陈建国和指挥部的几位高层，旁边坐着各组织的代表——老狼头、铁壁团的团长、疾风会的会长。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严肃，有的好奇，有的带着明显的怀疑。后排是普通成员，异能者、技术人员、后勤人员，甚至有几个从防御工事轮休下来的士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金思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纸张混合的气味。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些老旧，光线带着淡淡的黄色调。


    陈建国站起身，走到中央空地。“今天这个会，不是命令，不是任务。”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金思想和大家聊聊天，聊聊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和夜影拼命。谁想听，就留下。谁觉得浪费时间，现在可以离开。”


    没有人动。


    几秒钟后，老狼头哼了一声，翘起二郎腿，但也没有起身离开。


    “好。”陈建国把麦克风递给叶萱，叶萱转交给金思。


    金思接过麦克风，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他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刺痛，但他面不改色。


    “我叫金思。”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在会议室里回荡，“半年前，我还是个普通人。欠了一屁股债，每天被凌飞那帮人堵在巷子里打。最惨的一次，他们把我按在垃圾桶旁边，逼我吃里面的馊饭。”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后排有几个年轻成员交换了眼神，显然听说过凌家的富二代，但不知道细节。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金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有钱人可以随便欺负人，普通人活得像条狗。我每天想的不是怎么变强，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还债，怎么躲开那些拳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组织代表。


    “后来我觉醒了异能。你们可能听说过，我的能力叫‘净蚀之光’，能净化异界能量，对夜影的怪物有克制效果。”金思说，“但你们不知道的是，觉醒那天晚上，我差点死了。”


    叶萱的手指收紧。雷傲盯着监测仪屏幕，随时准备中断。


    “能量在身体里乱窜，像有无数把刀在割内脏。我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吐出来的都是血。”金思说，“那时候我想，死了也好，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空调的嗡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但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了。”金思继续说，“阳光照在脸上，很暖和。楼下早餐摊的油条香味飘上来，隔壁大妈在骂她儿子不起床。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烂。”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


    “后来我遇到了林老，他教我控制异能。遇到了叶萱，她把我拉进曙光学院。遇到了雷傲，他教我格斗技巧。”金思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人，“再后来，夜影出现了，怪物入侵了，城市陷入恐慌。我本来可以跑——以我的异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活下来不难。”


    “但我没跑。”


    金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某种压抑的力量。


    “因为我想明白了。”他说，“我恨凌飞，恨那些欺负我的人，但我更恨的是那个让我只能被欺负的世界。夜影要做的，就是把整个世界变成那样——强者为所欲为，弱者只能等死。他要打破所有规则，建立纯粹的黑暗丛林。”


    “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点头。后排一个年轻的女技术员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加入联盟，是为了利益，是为了资源，是为了在新时代里占据一席之地。”金思的目光落在老狼头身上，“这没什么不对。人总要活下去，总要为自己打算。”


    老狼头别过脸，但耳朵竖着。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金思说，“如果夜影赢了，如果他真的把世界变成黑暗丛林，你们觉得自己能活多久？”


    没有人回答。


    “我告诉你们答案。”金思的声音冷了下来，“活不了多久。因为在那样的世界里，没有规则，没有底线，今天你可以靠力量抢别人的东西，明天就会有更强的人来抢你的。今天你可以投靠夜影，明天夜影觉得你没用了，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你。”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


    “看看外面。那些普通人，那些没有异能的老人、孩子、病人，他们还在排队领救济粮，还在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金思说，“我们在这里开会，有空调，有座位，有安全的墙壁。但他们呢？如果我们输了，他们连排队的机会都没有。”


    后排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我拼命对抗夜影，不是因为我想当英雄。”金思放下手，声音重新变得平静，“我只是不想回到过去——不想再看到有人被按在垃圾桶旁边吃馊饭，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还不起债跳楼，不想再看到强者可以随意践踏弱者。”


    “我想守护的，是一个有规则的世界。一个弱者也能活下去的世界。”


    他停顿了很久，会议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这就是我的信念。”金思最后说，“很幼稚，很天真，但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原因。如果你们觉得可笑，现在可以离开。如果你们愿意听，我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麦克风被放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几秒钟后，叶萱站了起来。


    她走到中央空地，从金思手里接过麦克风。手指有些颤抖，但她握得很紧。


    “我叫叶萱。”她的声音很轻，但通过音响传得很清楚，“我是曙光学院的学生，父母都是普通人。怪物入侵那天，我爸在工厂上夜班，再也没回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妈疯了似的去找他，在废墟里挖了三天三夜，手指都磨烂了。”叶萱的声音开始哽咽，“最后找到的，只有他戴了二十年的手表，表盘碎了，指针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我加入曙光学院，拼命训练，拼命提升异能，是因为我想保护还活着的人。”叶萱看向金思，又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一样，失去最重要的人，却连尸体都找不到。”


    “金思说的对，我们守护的不是什么崇高的理想，就是最普通的生活——早上能吃到热乎的早饭，晚上能安心睡觉，家人能平安回家。”


    她放下麦克风，走回座位，肩膀微微颤抖。


    雷傲站了起来。


    这个退役特种兵走到中央，没有接麦克风，就那样站着，腰杆挺得笔直。


    “我叫雷傲，当了十二年兵。”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硬朗，“我见过太多死人。战场上，灾难里，怪物袭击中。死的人里有我的战友，有平民，有孩子。”


    “每次看到尸体，我都在想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死？”


    雷傲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会议室。


    “因为不够强？因为运气不好？因为命该如此？”他摇头，“不对。他们死，是因为有人要他们死。夜影要打开通道，要迎接异界生物，要建立他的黑暗王国。所以他放出怪物，制造恐慌，让无数人死去。”


    “我加入联盟，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扬名立万。”雷傲一字一顿，“我就是想告诉夜影：你想让谁死，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枪同不同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敬了个军礼，转身回到座位。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后排一个年轻士兵站了起来。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坚定。


    “我……我想说两句。”他有些紧张，声音发颤，“我叫王浩，是第三防御工事的哨兵。上个月怪物夜袭，我们班守东侧缺口。班长为了救我，被一只长着骨刺的怪物捅穿了肚子。”


    他的眼眶红了。


    “他临死前跟我说：‘小王，守住，别让它们进来。’”王浩的声音开始崩溃，“我守住了，缺口没破，但我班长死了。他才二十五岁，家里还有个三岁的女儿。”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金思大哥……”王浩看向轮椅上的少年，“你说得对。我们守护的，就是班长想让他女儿长大的那个世界。”


    他坐下，把头埋进手里，肩膀剧烈起伏。


    接着，又有人站起来。


    一个中年女技术员，她的丈夫在第一次裂缝爆发时失踪。“我每天分析数据，研究能量波动，就是希望能找到关闭裂缝的方法。我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样，永远等不到家人回家。”


    一个年轻的异能者，他的妹妹被混沌教派蛊惑，加入了极端组织。“我想把她拉回来。我想告诉她，这个世界还有救，不需要毁灭一切重新开始。”


    一个后勤大妈，她在食堂工作，每天给所有人做饭。“我没异能，不会打架，但我能把饭做好，让大家吃饱了有力气拼命。”


    一个又一个。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沉重，又变得温暖。那些原本带着怀疑、观望、算计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有人擦眼泪，有人握紧拳头，有人低头沉思。


    老狼头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这个“孤狼”组织的首领，以冷酷和利益至上着称的男人，此刻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最后，陈建国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到中央，就站在座位前，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我是陈建国，联合指挥部总指挥。”他说，“在座有些人认识我很多年了，知道我是个政客，擅长权衡利弊，擅长妥协交易。”


    “但今天，我不想说那些。”


    陈建国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我女儿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怪物入侵后，学校停课，我把她送到乡下老家。”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人心上，“上周我给她打电话，她问我：‘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等爸爸把怪物打跑了就回去。’”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爸爸，你要是打不赢，就别回来了。我不想你死。’”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建国笑了笑，笑容苦涩。


    “我告诉她：‘爸爸必须打赢。因为如果爸爸输了，怪物就会跑到乡下去，跑到你那里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


    “这就是我的信念——为了我女儿能平安长大，我必须赢。”陈建国说，“为了在座每一个人的家人、朋友、爱人能平安活下去，我们必须赢。”


    “夜影想让我们相信，黑暗是永恒的，弱肉强食是真理。”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但我要告诉他：你错了！人类文明几千年，从来不是靠互相残杀走到今天的！我们靠的是团结，是守护，是明知会死也要挡在弱者前面的勇气！”


    掌声。


    先是零星的，然后像潮水一样涌起，最后汇成雷鸣。


    金思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切。胸口的光纹在发烫，生命力指数在监测仪上跳动：32，31，又回升到33。


    他闭上眼睛。


    那些声音——哭泣声、宣誓声、掌声——像温暖的潮水，包裹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数据报告上的“联盟成员”，此刻变成了一个个具体的人，有名字，有故事，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这就是他要的力量。


    不是异能等级，不是战术策略，而是这些人凝聚在一起的信念。


    分享会持续了三个小时。


    结束时，没有人立刻离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交换联系方式，约定训练时互相配合。老狼头走到金思面前，沉默了几秒，伸出手。


    “下次会议，我会准时到。”他说完，转身离开。


    没有承诺，但态度已经改变。


    叶萱推着轮椅，把金思送回医疗中心。走廊里，雷傲突然开口：“你觉得有用吗？”


    “不知道。”金思实话实说，“但至少，他们现在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回到病房，林老还在等。木箱放在桌上，檀香味弥漫。


    “决定了？”老人问。


    金思点头。


    “明天开始。”他说，“但在那之前，我想睡一觉。”


    他太累了。胸口的光纹像有生命一样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消耗着所剩无几的精力。但此刻，他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信念可以凝聚人心。


    但战场上，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夜影不会因为一场分享会就停止进攻。裂缝的脉动还在加快，异界能量读数持续飙升。最终决战正在逼近。


    而他的核心，依然布满裂痕。


    金思躺下，闭上眼睛。黑暗中，他仿佛能听到远方裂缝传来的嘶吼，能感受到夜影在阴影中的注视。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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