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降落在指挥部专用停机坪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阳光刺眼，跑道上的热浪扭曲着空气。金思被叶萱搀扶着走下舷梯，脚踩在水泥地面上的瞬间，膝盖发软。能量耗尽的后遗症比想象中更严重——体内像被掏空，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连呼吸都需要刻意控制节奏。


    “先去医疗区。”叶萱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金思摇头。“审讯室在哪？”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才要去。”金思推开她的手，自己站稳。眩晕感袭来，眼前黑了几秒，但他咬紧牙关撑住了。“如果精神禁制真的那么厉害，常规审讯没用。我的净蚀之光……也许能帮上忙。”


    叶萱盯着他看了三秒，叹了口气。“跟我来。”


    指挥部地下三层，审讯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神经抑制剂的混合气味。走廊两侧是单向玻璃的审讯室，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坐着的人——大多是穿着破烂黑袍的混沌教派信徒，双手被能量手铐锁在特制椅子上。有些人眼神呆滞，有些人则疯狂挣扎，额头青筋暴起。


    金思经过第三间审讯室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嘶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主上……主上会惩罚……”


    声音戛然而止。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审讯专家从里面走出来，摘下橡胶手套，手套上沾着暗红色的血。他看见叶萱，点了点头，又看向金思。


    “叶医生，这位是……”


    “金思，D点突击队队长。”叶萱介绍，“他想了解审讯进展。”


    审讯专家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袋深重。他带两人走进旁边的观察室，观察室的墙上挂着六块监控屏幕，显示着不同审讯室的实时画面。


    “进展？”周专家苦笑，“零进展。抓回来二十三人，其中十五个是低阶信徒，他们只知道执行命令，连仪式具体内容都不清楚。另外八个是头目或核心成员，但……”


    他指向二号屏幕。


    屏幕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脸色惨白，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她的太阳穴贴着电极片，旁边的心电图显示心率稳定在每分钟六十次——太稳定了，稳定得不正常。


    “我们尝试了常规审讯手段。”周专家说，“药物诱导、催眠、心理压迫。低阶信徒还能问出点东西，比如仪式地点、接头暗号。但这些头目……他们的记忆区被下了禁制。”


    “什么样的禁制？”金思问。


    “精神锁。”叶萱替周专家回答，“异能者用自身精神力在目标大脑关键区域设置的防御机制。一旦触及被封锁的记忆，禁制就会触发——轻则记忆错乱，重则脑死亡。”


    周专家点头，调出另一段录像。


    录像里是四号审讯室，一名年轻男性俘虏被固定在椅子上。审讯员正在用精神读取异能探查他的记忆。突然，俘虏的眼睛翻白，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心电图从平稳直线变成疯狂跳动的锯齿波，然后——


    变成一条直线。


    “脑死亡。”周专家关掉录像，“我们损失了三个俘虏，都是这样死的。另外两个触发了记忆错乱，现在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只会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混沌终将降临’。”


    观察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监控屏幕里传来的微弱声音——审讯员的提问，俘虏的喃喃自语，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金思盯着二号屏幕里的中年女人。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眯起眼睛，集中注意力——净蚀之光消耗了他所有能量，但某种感知力似乎被增强了。他能看见女人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黑雾像有生命般蠕动着，缠绕着她的头部。


    “她周围有东西。”金思说。


    周专家和叶萱同时看向他。


    “什么东西？”


    “黑暗能量残留。”金思不确定该怎么描述，“像……一层膜，包裹着她的意识。我能感觉到它在抵抗外界的探查。”


    叶萱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能量分析仪，对准二号审讯室。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波动，显示着异常的精神能量读数。


    “他说得对。”叶萱声音严肃，“这不是普通的精神禁制。禁制本身带有活性，会主动防御。强行突破就像用手去抓烧红的铁——要么手被烫伤，要么铁被破坏。”


    “那怎么办？”周专家皱眉，“时间不多了。陈总指挥要求六小时内必须拿到关键情报。”


    金思想了想。“让我试试。”


    “你？”周专家打量他，“你现在连站都——”


    “不是强行突破。”金思打断他，“是……净化。”


    ---


    三号审讯室被临时改造成隔离观察室。


    金思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面单向玻璃。玻璃另一侧，那名中年女人被固定在特制椅子上，周围布置了四台能量稳定器和精神屏障发生器。叶萱站在金思身边，手里拿着平板，实时监控着各项生理数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名字叫王秀兰，四十二岁，原龙国北境某小镇的中学教师。”叶萱调出档案，“三年前失踪，家人报案，警方搜寻无果。现在看来，是被混沌教派招募或绑架了。”


    “教师？”金思皱眉。


    “混沌教派擅长寻找内心有缺口的人。”周专家站在另一边，声音低沉，“孤独、绝望、失去信仰……这些人最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王秀兰的档案显示，她失踪前半年，独生子因意外去世。”


    金思沉默了几秒。


    “开始吧。”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体内能量依然枯竭，但净蚀之光不是纯粹的能量攻击——它是一种信念的具现，是对黑暗的否定。能量可以耗尽，但信念不会。


    掌心开始发热。


    微弱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像冬日里最后一点余烬。金思将手掌贴在单向玻璃上——玻璃是特制的，能传导能量波动但隔绝物理接触。


    光芒透过玻璃，照在王秀兰身上。


    一开始没有反应。


    三秒。


    五秒。


    十秒。


    突然，王秀兰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剧烈的抽搐，而是细微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战栗。她周围那层黑雾开始波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生理数据变化。”叶萱盯着平板，“心率从六十上升到七十二，脑波出现异常波动……等等，她在恐惧。”


    “恐惧什么？”


    “不知道。但恐惧情绪非常强烈，肾上腺素水平在飙升。”


    金思加大输出。掌心的光芒变亮了一分——就这一分，几乎抽干了他恢复的那点能量。冷汗从额头滑落，滴在膝盖上。


    黑雾开始收缩。


    像遇到天敌的野兽，黑雾从包裹全身的状态，退缩到只集中在头部。王秀兰的眼睛突然睁开，瞳孔里倒映着净蚀之光的光芒，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她的嘴唇又开始动了。


    这次有声音。


    观察室的扬声器里传来沙哑的、断断续续的话语。


    “……不能失败……主上会生气……黑暗……黑暗会吞噬一切……”


    “问她夜影在哪。”周专家压低声音。


    金思集中意念，将问题通过光芒传递过去——不是语言，是一种意念的投射。


    王秀兰的身体剧烈一震。


    “夜影大人……在养伤……深渊……深渊深处……需要能量……很多能量……”


    “什么能量？”


    “恐惧……绝望……人类的负面情绪……仪式……仪式能收集……”


    “接引仪式是什么？”金思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王秀兰的表情突然扭曲。


    痛苦、恐惧、挣扎——各种情绪在她脸上交替闪现。她周围的黑暗剧烈翻涌，像沸腾的沥青。心电图开始报警，心率突破一百二，还在上升。


    “不……不能说……禁制……禁制会——”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七窍同时流出黑色的液体。不是血，是粘稠的、散发着腐臭味的黑暗能量浓缩物。她的身体像被抽掉骨头般瘫软下去，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但就在彻底死亡前的最后一秒，她拼尽全力吐出几个字。


    “……混沌之核……醒来……世界……重塑……”


    然后，彻底不动了。


    观察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仪器发出的单调报警声，和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呼啸声。


    金思收回手，掌心的光芒熄灭。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叶萱立刻给他注射第二支能量稳定剂。


    “死了。”周专家声音干涩，“但至少……我们得到了关键词。”


    混沌之核。


    ---


    情报分析室在审讯区楼上。


    房间很大，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屏——实时卫星图像、空间稳定性监测图、全球异能能量分布热力图。十几名分析员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数据，进行交叉比对。


    陈建国站在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盯着投影出的三维模型。


    模型是根据王秀兰死亡前提供的碎片信息构建的——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多面体，悬浮在扭曲的空间背景中。多面体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内部隐约可见某种脉动的核心。


    “混沌之核。”陈建国重复这个词，“历史档案里有相关记载吗？”


    一名戴眼镜的年轻分析员站起来。


    “有，但很少。”他调出档案库的搜索结果，“龙国古代异能文献《异界志异》残卷中提到过‘混沌源核’，描述是‘万恶之源，诸暗之始，沉睡于时空夹缝，梦呓可引灾厄’。西方中世纪猎魔人档案里也有类似记载，称之为‘深渊之心’，传说中它是所有异界怪物的源头。”


    “具体能力？”


    “未知。所有记载都语焉不详，但共同点是——极度危险。有文献推测，如果它完全苏醒并降临现实世界，可能引发全球范围内的空间坍塌，或者……重塑物理法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房间里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


    金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叶萱在旁边给他做基础检查。他听着分析员的汇报，脑子里回放着王秀兰死亡前的画面——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超越理解存在的敬畏与战栗。


    “夜影养伤的具体位置？”陈建国问。


    另一名分析员调出空间异常数据图。


    “根据俘虏提供的‘深渊深处’关键词，结合我们监测到的空间扭曲点，最可能的区域在这里。”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坐标——龙国西南边境，横断山脉深处的一片无人区。


    “那里三个月前发生过一次六级地震，但地震局记录显示震源深度异常——地下八十公里，远超普通构造地震。现在想来，可能是空间撕裂引发的地质变动。”


    “能量读数？”


    “极高。该区域的空间稳定性已经跌破30%，而且持续下降。我们之前以为是自然形成的空间薄弱点，但现在看来……可能是夜影故意选择的养伤地点。深渊环境能加速他的恢复，同时也能屏蔽大部分探测。”


    陈建国盯着那个坐标，沉默良久。


    “接引仪式。”他最终开口，“如果混沌教派的终极目标是接引混沌之核，那他们近期举行的小型仪式目的是什么？”


    第三名分析员——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站起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我们对比了所有仪式点的能量收集数据。”老专家声音沉稳，“发现一个规律。每个仪式点收集的能量类型不同——有的主要收集恐惧，有的是绝望，有的是憎恨，有的是痛苦。这些负面情绪能量被转化后，会形成一种特殊的‘坐标信标’。”


    “坐标信标？”


    “可以理解为空间导航的灯塔。”老专家在全息投影上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流，“混沌之核沉睡在异界深处，位置不固定，而且被多层空间屏障保护。要准确定位它，需要大量不同频率的能量信标进行三角定位。近期的小型仪式，就是在投放这些信标。”


    他切换投影，显示出一张全球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近百个红点——都是过去半年内监测到的异常能量波动点。这些红点分布看似杂乱，但用特定算法连接后，隐约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全球的网状结构。


    “这是……”叶萱忍不住出声。


    “能量信标网络。”老专家说，“每个仪式点都是一个节点。节点越多，网络越密集，定位精度越高。根据模型推算，如果网络节点达到一百二十个以上，他们就能在误差不超过十公里的范围内，锁定混沌之核的实时位置。”


    “然后呢？”


    “然后就是接引仪式。”老专家表情凝重，“用足够强大的能量撕裂空间，在混沌之核和现实世界之间建立稳定通道，把它……拉过来。”


    房间里鸦雀无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防弹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橙色光影。但没有人觉得温暖，反而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混沌之核。


    接引仪式。


    全球范围的能量信标网络。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时间。”陈建国打破沉默，“他们还需要多久？”


    老专家调出预测模型。


    “根据节点增长速度，以及空间稳定性下降曲线……最快七十二小时，最慢一百二十小时。也就是说，三天到五天内，网络就会达到临界密度。”


    “接引仪式的地点？”


    “未知。但肯定是空间最薄弱的节点之一，而且需要巨大的能量供应。可能在地下深处，可能在深海，也可能……在某个大城市下方。”


    陈建国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决绝。


    “通知所有部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调动所有可用的异能者、军队、科研力量。三件事:第一，继续审讯俘虏，用任何方法，必须拿到更多关于接引仪式具体时间地点的情报。第二，全球范围内搜索并摧毁所有未激活的能量信标节点。第三……”


    他看向金思。


    “你需要尽快恢复。净蚀之光是我们目前已知唯一能有效对抗黑暗能量的手段。如果接引仪式真的启动，你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金思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陈建国没说完的话——如果接引仪式启动，如果混沌之核真的降临，一道防线可能远远不够。但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分析员们开始忙碌起来。键盘敲击声、通讯器呼叫声、打印机运转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前奏。


    叶萱扶着金思站起来。


    “去医疗区。”她说，“你需要至少十二小时的深度恢复。我会给你用最高规格的能量补充方案。”


    金思没有反对。


    离开情报分析室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建国还站在全息投影台前，盯着那个代表混沌之核的模型。夕阳的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坚硬的轮廓，也照出了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现在面对的是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敌人。


    而他们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


    走廊里，灯光已经全部亮起。白色的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在光洁的地砖上，反射出冷冽的光。金思的脚步有些虚浮，叶萱紧紧扶着他的胳膊。


    “你觉得我们能赢吗？”金思突然问。


    叶萱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连试都不试，就一定会输。”


    金思笑了笑。


    很淡，很疲惫，但确实是个笑容。


    医疗区的门自动滑开，里面是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和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护士推来移动病床，叶萱协助金思躺上去，开始连接生命体征监测设备。


    针头刺入静脉，高浓度能量补充液开始流入体内。


    金思闭上眼睛。


    黑暗袭来前，他最后想到的是王秀兰死亡前的眼神——那种空洞的、被彻底摧毁的绝望。如果混沌之核真的降临，那种绝望会笼罩整个世界。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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