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苏子毅怎么了

作品:《公主当年欲占春

    璀璨夺目的华灯之下,谢淮州整个人如被镀了层柔光,将同样绮罗珠翠的男男女女衬得模糊。


    他疏淡的眉目也在望见元扶妤时,有了让人难以移目的生动笑意,狭长入鬓的凤眸光华流转。


    四目相对,元扶妤唇角勾起。


    一行人同登七层鹊楼,居高临下将整个京都的灯火,与长街的热闹喧嚣尽收眼底。


    余云燕的女儿与杜宝荣的孩子,手拎花灯,在灯光幽暗的雅室内与崔五娘追逐嬉闹。


    杜宝荣与妻室并肩而立,指向长街尽头鹊桥灯,说着什么。


    杨戬成倒是能与叶鹤安谈到一处,只觉这叶鹤安博闻强识,不论说什么都能接上,且能言之有物,是个人才。


    手中端着酒盏的余云燕坐在倚栏上,与元扶妤、谢淮州和裴渡、何义臣,说起元扶妤曾最喜欢灯会时乔装混迹在人群之中与民同乐之事。


    有孔明灯从阙楼下飘然而起,出现在眼前,莹莹暖光映着元扶妤的脸。


    她看着上面执手白头的美好祈愿,回头正与一直注视着她的谢淮州目光对上。


    夜幕之下,三三两两的孔明灯徐徐升起,星星点点混入苍穹繁星之中,越来越多的孔明灯升空。


    崔五娘和孩子都跑到倚栏处,趴在雕花木栏上望着不断升空的孔明灯欢呼,如置身于浩瀚星海。


    雅室内乐师奏起《天高》。


    丝竹声中,几个孩子念着上面两情缱绻的美好祈愿,声音清脆稚嫩。


    燥意未散的夜风猝不及防掀起元扶妤的发带,擦过谢淮州手背。


    望着被崔五娘拽到前头看孔明灯的元扶妤,谢淮州慢条斯理踱步至元扶妤身后,将一直藏在袖中的并蒂莲翡翠簪插入元扶妤的墨发之中。


    不等谢淮州后退,他只觉腰带被人拽住往前一带,胸膛贴上元扶妤的脊背,他扶住元扶妤双肩的手顺着她手臂滑下,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五指撑开元扶妤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


    仰头望着漫天灯火的元扶妤唇角勾起,将攥在手心的扳指套在谢淮州的拇指上,亦是紧紧回握住谢淮州的手,与谢淮州一同置身于这接连升空的如星暖辉之中。


    ·


    七月中旬的第一场雷雨开端便来势迅疾,接连半月不停,元扶妤这几日立在廊下看着瓢泼大雨,心神不宁。


    虽说太史局称今岁在金为穰乃丰年,但连日大雨,元扶妤还是担忧会使河水暴涨,堤坝冲毁。


    犹记得元家入主京都之前那场暴雨,数郡泛滥成灾,冲毁良田无数。


    今岁这场雨,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淮州亦是眉头不展,玄鹰卫带着谢淮州接连几道命令出京,命魏堰不论如何守住堤坝,决不能让洪水泛滥。


    上次因魏堰怜惜几百百姓性命,致使近十万百姓丧生,淹毁良田无数,多少百姓染病而死,饿死。


    此次竟还有人敢赌魏堰心软。


    魏堰吸取之前教训,想起长公主当初杀人之时的铁腕与狠厉,终是狠下心来,泄洪时有上前拦者杀无赦,几十条人命倒下,百姓不敢再上前,终是将损失降到了最小。


    大约是魏堰心底还是那个……对生命敬畏非凡的青年人,虽杀人是为救更多人,他还是在汛期过后,上了一道用自己血写的请罪折子。


    有些朝臣对这道请罪折子嗤之以鼻,也有谢淮州这类臣子,很是欣赏魏堰这份难能可贵的对生命的敬畏之心。


    天还未亮,元扶妤便被轰隆雷声惊醒。


    已是九月末,怎么还会打雷。


    她起身看向窗外,雪亮的闪电映亮院子中摇曳不止树影,她唤了一声:“锦书……”


    无人应声。


    元扶妤警觉起来。


    她掀开薄毯,赤脚踩在通体柏木的踏脚上,抽出枕下短剑,挑开床帐,起身……


    “姑娘。”锦书的声音从槅扇外传来,“有人往我们崔家院内射了一箭,箭上有信。”


    闻言,元扶妤起身:“进来。”


    锦书推门而入,绕过屏风挑开垂帷朝内室快步走来。


    “箭是从远处精准射中宅门的,玄鹰卫没能抓住人。”


    元扶妤将手中短剑抛给锦书,接过缠绕着绢帛的羽箭,走至灯下,查看着箭身。


    这不是大昭的弩箭。


    锦书又点了一盏灯举到元扶妤眼前。


    元扶妤将绢帛取了下来,展开……


    内容是用密语书写,约她在净慈寺抄经楼一见。


    虽然没有署名,可字迹熟悉,且绢帛上下方有暗纹图,元扶妤攥着绢布的手指收紧。


    是她埋在突厥的暗线。


    突厥之战结束了?


    可到现在京都还未接到军报。


    元扶妤抬眼,摇曳火光映着元扶妤幽深如深潭的眼……


    她死后成了崔四娘,与突厥暗线保持联络,可从来没有同突厥暗线说过她是谁。


    除非……


    是苏子毅让他回京。


    一道惊雷滚过,急雨随狂风而至,拍打屋瓦与窗牖的声音渐大。


    元扶妤心头发沉,总觉得这不是个兆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姑娘?”锦书轻轻唤了一声。


    “备车,去宣阳坊净慈寺。”元扶妤道。


    ·


    抄经楼少了半扇窗的窗棂已被斜雨浇透,雨水顺着窗下积满灰尘的长桌滴滴答答,落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一滩水洼。


    坐在竹榻上的男子全身湿透,踏脚上全是水渍,他双手手肘搭在膝盖上,低垂着头,血珠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他没想到守在崔宅周围的玄鹰卫,竟然都是玄鹰卫中的精锐,大意了。


    窗外暴雨如注,他耳朵忽而动了动,抬头,快步走到窗前将略显破败的窗牖推开一条缝隙,就见锦书撑伞将披着披风的元扶妤从牛车上接了下来。


    元扶妤吩咐锦书在楼下候着,独自一人登上抄经楼。


    木质楼梯上脚步声传来,男子拔出腰间弯刀,侧身藏于楼梯一侧。


    是女子的脚步,独自一人。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男子握刀的手收紧。


    脚步声却在迈上最后两阶时停下。


    元扶妤视线扫过地上的两滴血迹和水痕,尽管男子已经有所留意,并未将水痕引向藏身之地。


    元扶妤开口:“张仲懋,出来吧……”


    藏在一侧的男子瞳仁一紧,自长公主将他从死牢中救出送去突厥至今,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听过自己的名字了。


    苏子毅同他说过,他回京之后唯一能相信的就只有一直与他联络的崔四娘。


    但,就因苏子毅这句……一直与他联络的是崔四娘,让张仲懋对崔四娘心存疑虑。


    长公主离世之后,他收到了长公主的亲笔密信,说不论殿下出了任何事……都会派人继续用密语与他联络,紧跟着崔四娘与他联络的信就到了,他不知崔四娘的身份,只当是朝中哪位深得长公主信重的朝臣。


    谁能想到竟是一个商户女。


    长公主的性子张仲懋了解,殿下麾下能人辈出,愿舍命效忠者如过江之鲫,殿下如此厌恶商户,怎么会选一个远在芜城的商户女作为心腹。


    他的确对崔四娘心存疑虑,可当崔四娘叫出他原本的名字,他便放下了疑虑。


    能看懂他与长公主的密语,敢独自来这里,又知道他的名字。


    知道张仲懋还活在世上的,只有殿下一人,若非殿下托付崔四娘如何得知。


    张仲懋抬脚跨了出来。


    身高足有八尺的张仲懋立在楼梯口,遮住屋内本就暗沉沉的光线,将身披黑色披风的元扶妤笼于阴影之中。


    四目相对,张仲懋手心一紧,竟像是看到那年在死牢中濒临死亡时,居高临下睥睨他的那双凤目。


    他尤记得,皎月清晖从不大的牢窗斜落在他这个将死之人的身上,门锁声响,他艰难抬眼,便看到了那位给了他的新生,助他复仇的长公主。


    元扶妤视线扫过张仲懋手中弯刀,抬眸看向他,迈上台阶……


    张仲懋后退两步收了弯刀,侧身将路让开。


    元扶妤一手解开披风系带,一手将玄鹰卫装伤药的鞶囊丢给张仲懋,随意将披风丢在竹榻上,在披风上坐下:“你突然回来,出了什么事?”


    张仲懋将鞶囊挂在腰间,说了句稍等,便下楼将包袱拎了上来,放在元扶妤脚下,单膝跪地解开包袱,拆开用整块羊皮包裹的十支金箭。


    元扶妤身子前倾,俯身拾起一支,以射击的角度捏住箭头与箭尾,微微偏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幽光检查金箭箭身上凹凸的图腾纹样:“突厥十部都解决了?”


    张仲懋将包袱里用小羊皮包捆扎严实的东西攥在手中,起身看着认真端详金箭的元扶妤。


    “突厥可汗召集剩下的六部和四部残兵,按照原本的计划,突厥可汗的亲弟弟与大昭里应外合夺权,这才有了召集各部之事。我与苏子毅约定以右臂系白巾相认,我们碰面时正是厮杀之时,苏子毅与我假装搏杀……”


    “他告诉我,郑江青说……先让苏子毅和亲信带小股兵力前来,是为了让突厥人尽可能多的自相残杀,自行消耗。但苏子毅怀疑,郑江清让亲信与他同行是为了麻痹他,郑江清如今手握兵权,应是不想放手,他让我找机会逃走藏起来,万不可去见郑江清,若这一次郑江清带援军来了,彻底剿灭突厥残余势力就罢了。如果援军没有来,或他死了,就让我挖出他藏起来的这两封信,带回来给你。”


    “后来我抢了十金箭,按照苏子毅所说逃走藏了起来,亲眼看着郑江清带援军来了,可他明明能一举歼灭,却偏偏留了一条口子,放走了突厥残余势力,亲手杀了原本已经答应臣服大昭换取可汗之位的……突厥可汗亲弟,苏子毅也死了,我这才取了他托付的东西回京都。”


    元扶妤转动金箭的手顿住,耳中陡然一阵嗡鸣。


    她攥着金箭的手收紧,看向张仲懋,似是没听清他说什么:“苏子毅怎么了?”


    “苏子毅死了。”


    张仲懋望着面上血色尽褪的元扶妤重复了一遍,心中思忖眼前女子与苏子毅的关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解开小羊皮打开,里面放着三封信,和苏子毅那条……用突厥叶护头发做成的腰带。


    “这个……就是苏子毅让我带回来的。”


    泪水从通红的眼眶涌出时,元扶妤恍然回神,垂眸用拇指和食指揩去,她低着头,抬起手臂招手示意张仲懋把东西拿过来。


    元扶妤随手将金箭丢回羊皮中,拿过羊皮中的信和腰带。


    三封信,一封是苏子毅留给妻室的,两封一封上写着崔四娘亲启,一封……写着阿妤亲启。


    在看到阿妤亲启这四个字时,元扶妤终是绷不住刚被她忍住的眼泪,死死攥住手中的信和腰带,心口随着呼吸急促起伏,疼得脊背发麻,直不起腰来。


    她难以起身,艰难将泪吞下,低着头对张仲懋道:“长公主曾答应你的不会食言,我都会安排,只是突厥未灭,你的大仇也还未报,要灭突厥还得请你相助。”


    “明白。”张仲懋应声,“灭突厥是我毕生所求,我曾对殿下说过,愿付任何代价。”


    况且,他本应是十几年前就死了的人,苟活至今……不过是为了报仇二字。


    “去楼下等我。”元扶妤说。


    听着张仲懋离开的脚步,元扶妤拆开那封写着崔四娘亲启的信……


    苏子毅在信中说,翟鹤鸣死后,郑江清与郑家信件来往密切,他仔细探查后,发现郑家意图依仗郑江清手中的兵权,要向小皇帝提科举与萌任并行的选仕之法,以此来确保世家在朝中地位。


    郑江清已知晓他查到此事,所以他从前线送往京都的信,都会过一遍郑江清的手,他不能将这些写在信中,只敷衍郑江清……他只想报仇灭突厥,并不想插手朝廷选材之法的国策。


    他让元扶妤和谢淮州早做安排,以免被郑江清坏了长公主生前的安排。


    苏子毅还在信中托付她和其他金旗十八卫替他照顾好妻室,为他妻室找一户好人家,能安稳余生。


    信的结尾,苏子毅写道……在出征前,曾问过崔四娘一个问题,崔四娘说他活着回来,必为他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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