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天狗:即将到来的黑暗与流言的狂欢

作品:《逃荒路上:只有我能看到隐藏提示

    新元三年,二月二十五日。


    北京,东城,天文台(原钦天监)。


    这里曾是用来观测星象、制定历法、为皇家占卜吉凶的地方。


    虽然陈源推行了新学,但这帮老夫子并没有被遣散,反而得到了一批从西洋进口的新式望远镜。


    此刻,天文台的顶楼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名身穿官服的天文生,正围着浑天仪和一大堆复杂的算稿,一个个面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算……算出来了吗?”


    老监正汤若望(虽然是传教士,但在新朝任职)声音发颤。


    “回大人。”


    一名年轻的算学博士放下手中的炭笔,手还在哆嗦。


    “根据《崇祯历书》和新式算法推演……”


    “三日后,二月二十八日,午时三刻。”


    “太阳运行至黄道与白道交点……”


    “必有……日食。”


    “食分多少?”汤若望急问。


    “食既。”


    年轻博士咽了口唾沫。


    “也就是……全食。”


    “天,会完全黑下来。”


    “啪!”


    汤若望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日全食。


    在科学昌明的后世,这不过是一种自然天象。


    但在此时,这代表着“君失德,天示警”。


    尤其是现在,新朝正在进行轰轰烈烈的工业化改革,挖石油、修铁路、造机器,这些在守旧派眼里都是“逆天而行”。


    这时候来一场日全食,简直就是送给反对派的一把尚方宝剑。


    半个时辰后。


    养心殿。


    汤若望跪在地上,呈上那份烫手的奏折。


    “摄政王……”


    “臣夜观天象,推演历法,三日后午时,恐有……天狗食日之兆。”


    “此乃大凶。”


    “臣恳请王爷,暂停一切土木工程,尤其是陕北的钻井,并……下诏修德,以安民心。”


    陈源坐在龙椅旁的摄政王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刚刚组装好的钨丝灯泡(严铁手的新作品)。


    他听完奏报,脸上不仅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全食?”


    陈源放下灯泡,闭上眼睛。


    【系统启动:天文模拟】


    【事件】:日全食。


    【时间】:新元三年二月二十八日,12:45:30(初亏) - 13:50:15(食既) - 13:55:00(生光)。


    【覆盖范围】:全食带横扫华北平原,北京正好处于全食带中心。


    【全食持续时间】:4分45秒。


    【环境亮度】:全食期间,亮度降至0.01流明(如同深夜)。


    “很好。”


    陈源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


    “汤大人,你的计算很准。”


    “但这不仅不是大凶,反而是……大吉。”


    “大……大吉?”


    汤若望愣住了。


    太阳都被吃了,还是大吉?


    “没错。”


    陈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


    “因为我正愁怎么给那帮顽固不化的老古董上一课。”


    “这老天爷,就给我送来了最好的教具。”


    他转过身,对汤若望下令:


    “传我的旨意。”


    “不仅不许隐瞒,还要昭告天下。”


    “就说三日后午时,天狗食日。”


    “让全京城的百姓,都出来看。”


    “我要在午门广场,与万民同观此景。”


    汤若望虽然不解,但看着摄政王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能磕头领命:


    “臣……遵旨。”


    消息一出,京城炸锅了。


    不到半天时间,“天狗食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


    前门外,老裕泰茶馆。


    这里向来是闲人聚堆的地方,更是流言的集散地。


    今天,茶馆里的生意格外好,但大家讨论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那即将到来的黑暗。


    “听说了吗?”


    一个穿着长衫、留着长指甲的落第秀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这次日食,那是老天爷发怒了!”


    “为什么发怒?还不是因为那位……”


    他指了指紫禁城的方向,不敢直呼摄政王的名讳。


    “那位怎么了?”旁边的茶客凑过来。


    “唉,造孽啊!”


    秀才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


    “你们看这几年,先是修铁路,把地脉给钉穿了。”


    “接着又在陕北挖什么‘黑水’,那是把阎王爷的油锅给捅漏了啊!”


    “还有那个严尚书,整天捣鼓那些冒黑烟、带闪电的妖物。”


    “这是阴阳失调,五行逆乱!”


    “老天爷看不下去了,这是要收了太阳,给新朝一点颜色看看!”


    “啊?这么严重?”


    茶客们听得心惊肉跳。


    在这个时代,迷信的根基依然深厚。


    一旦和“天谴”挂上钩,百姓心里那点因铁路带来的好感,瞬间就被恐惧淹没了。


    在茶馆的雅座里。


    几个身穿便服的前朝遗老,正聚在一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领头的是前礼部侍郎孔方(孔圣人后裔旁支,自诩卫道士)。


    “诸位。”


    孔方抚摸着胡须,冷笑道。


    “机会来了。”


    “那个陈源,仗着有点奇技淫巧,就不把圣人教诲放在眼里。”


    “不仅废了八股,还搞什么‘实学’,把工匠捧得比读书人还高。”


    “这是礼崩乐坏!”


    “这次日食,就是天赐良机。”


    孔方环视众人,压低声音道:


    “我已经联络了国子监的数百监生,还有京畿一带的士绅。”


    “三日后,午时。”


    “咱们齐聚午门。”


    “趁着天黑的那一刻,咱们集体哭谏!”


    “就说如果不废除工厂、填平油井、烧毁机器,太阳就永远不会出来!”


    “好计策!”


    众人纷纷附和。


    “百姓愚昧,最怕天黑。”


    “到时候天真的黑了,咱们再这么一喊,百姓肯定跟着恐慌。”


    “那时候,民意沸腾,就算陈源手里有枪,他敢杀光全天下的读书人吗?”


    “他若不答应,这就是失德;他若答应,这工业化……也就断了根了。到时候读书人的地位就能凌驾一切。”


    孔方端起茶杯,眼中满是阴毒。


    “陈源啊陈源。”


    “你的机器再厉害,能斗得过天吗?”


    “这一局,叫借天杀人。”


    二月二十七日,深夜。


    紫禁城,午门广场。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偌大的广场已经被御林军封锁。


    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但在黑暗中,却有着忙碌的身影。


    铁牛带着一百多名身穿黑色工装的工兵,正在广场两侧紧张地施工。


    “轻点!都轻点!”


    铁牛压低嗓门吼道。


    “别磕着碰着了!这玩意儿都金贵!”


    只见工兵们正小心翼翼地搬运着一个个巨大的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露出了狰狞的金属光泽。


    那是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组。


    一共十台,分别布置在广场的四周和城楼的隐蔽处。


    而在广场中央,那个原本用来举行“大朝会”的丹以此台上,竖起了四根巨大的柱子。


    柱子顶端,包裹着厚厚的红布。


    外人看去,只会以为这是朝廷为了应对日食而搭建的祭天法坛。


    但实际上,那红布下面,是四盏经过严铁手改良的超级碳弧探照灯。


    每盏灯的功率都高达5000瓦,聚光镜直径一米。


    严铁手正趴在发电机旁,最后一次检查线路。


    他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复杂的铜线和开关之间。


    “油路正常。”


    “电路正常。”


    “王爷。”


    严铁手直起腰,对站在黑暗中的陈源说道。


    “都布置好了。”


    “十台发电机,总功率500千瓦。”


    “足够把这一片照得连鬼影子都藏不住。”


    陈源站在午门城楼上,俯瞰着这看似平静的广场。


    系统的倒计时在他的视网膜上跳动:


    【距离全食初亏:12小时 35分】


    “很好。”


    陈源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峻。


    “明天,那帮老夫子一定会来。”


    “他们会哭,会闹,会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我们的头上。”


    “他们以为黑暗是他们的盟友。”


    陈源拍了拍身边的探照灯底座。


    “但他们错了。”


    “我最擅长的,就是在黑暗中……开灯。”


    他转头看向铁牛。


    “明天,不管下面闹得又多凶。”


    “只要我不发话,谁也不许动手。”


    “我要让他们表演个够。”


    “等天最黑、他们叫得最欢的时候……”


    “咱们再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王爷放心。”


    “俺把电闸守得死死的。”


    “明天就让他们看看,啥叫‘人造太阳’!”


    夜深了。


    紫禁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但在这沉寂之下,两股力量正在积蓄着最后的能量。


    只等明天那个特殊的时刻,在太阳消失的那一秒,爆发出一场轰轰烈烈的光暗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