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亲征:废墟上的血书

作品:《逃荒路上:只有我能看到隐藏提示

    新元二年,八月十五日。


    中秋佳节,但在台湾安平镇,并没有多少过节的气氛。


    海风卷着湿热的空气,吹过这座刚刚易主的城堡。


    虽然经过多日的清理,但墙壁上巨大的弹孔、烧焦的房梁,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硝烟味,依然在诉说着那场攻坚战的惨烈。


    陈源身穿一件黑色的织金立领便服,并未着甲,负手站在安平镇最高的棱堡废墟上。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脚下的断壁残垣,而是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望向更加遥远的南方。


    “王爷,您看。”


    郑成功身穿笔挺的海军提督礼服,指着旁边那段彻底崩塌的城墙。


    “这就是严尚书那颗半穿甲弹的杰作。”


    “三米厚的糯米糖浆墙,一炮就没了一半。”


    “荷兰人当时就吓傻了,以为是大罗金仙下凡。”


    陈源伸出手,抚摸着那断裂的红砖切面。


    粗糙,坚硬。


    但在工业的力量面前,就像是酥脆的饼干。


    “打得好。”


    陈源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这一炮,打出了新朝海军的威风。”


    “也打断了红毛鬼在东亚的脊梁骨。”


    郑成功犹豫了一下,突然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件沾满暗红色血迹的白色内衬。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潦草而绝望,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王爷。”


    郑成功的声调变得有些哽咽。


    “这是昨天,一艘从吕宋侥幸逃出来的福建商船带回来的。”


    “是马尼拉涧内华人区的父老乡亲,用血写的求救信。”


    陈源接过血书。


    即便他来自后世,即便他见过无数史书上的惨案,但在触碰到这块布的一瞬间,指尖依然感到一阵冰凉。


    “新朝天兵在上:”


    “西班牙总督听闻台湾光复,恐我等内应,已下令封锁涧内八连。”


    “兵丁日夜磨刀,大炮已对准街口。”


    “彼等扬言,要在天兵到来之前,将我数万华人杀尽,鸡犬不留……”


    “呜呼!同是炎黄种,命如草芥灰!”


    “望王师速救!忘吾王速救!”


    陈源看着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字。


    每一个字,都是一条命。


    每一个字,都是一声凄厉的呐喊。


    “西班牙人……”


    陈源合上血书,紧紧攥在手里。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怎么敢?”


    “在荷兰人已经投降的今天,他们怎么还敢举起屠刀?”


    “因为他们怕。”


    郑成功抬起头,眼中杀气腾腾。


    “他们怕我们清算。”


    “所以想先下手为强,杀光华人,让我们即使打下吕宋,得到的也是一座空城。”


    “王爷!末将请战!”


    “请准许第一舰队即刻南下!”


    “末将发誓,要把马尼拉城那个总督的头盖骨拧下来当夜壶!”


    半个时辰后。


    安平镇临时行辕,原荷兰总督府修复部分。


    大厅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张巨大的南洋海图铺在桌子上。


    除了郑成功,铁牛、郑芝豹等海军高级将领悉数在列。


    连负责后勤的王胖子也赶来了。


    “打!肯定要打!”


    铁牛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帮红毛鬼简直不把咱们当人看!俺这就带人去把他们的肠子挑出来!”


    “但是……”


    郑成功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的陈源,小心翼翼地说道。


    “南下吕宋,航程千里,中间还要穿过风暴频发的巴士海峡。”


    “王爷……您是不是该回北京了?”


    “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是啊,源哥。”


    王胖子也凑过来,一脸担忧。


    “这海上风浪大,万一有个闪失……”


    “而且朝廷里也不能没有您坐镇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源身上。


    他是新朝的摄政王,是这个庞大帝国的核心大脑。


    按照常理,他只需要在北京的紫禁城里,动动手指,前线的将士就会为他拼命。


    没必要亲自去那种蛮荒之地冒险。


    陈源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那张海图前,手指沿着台湾海峡一路向南,划过巴士海峡,最后重重地点在了马尼拉湾。


    “如果是为了抢地盘,我确实不用去。”


    陈源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举起手中那份血书。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是‘新朝天兵’。”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南洋华人的心里,我们不再是以前那个闭关锁国的大明,我们是他们的靠山。”


    “如果我只派你们去。”


    “在世人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军阀之间的复仇,一场利益的争夺。”


    “打赢了,也不过是换了个收税的主子。”


    陈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威严。


    “但我若去了。”


    “那就是御驾亲征。”


    “这就向全天下宣告:”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凡我新朝子民,无论身在何处,受了欺负,我必亲自提兵来救!”


    “我要去立个规矩。”


    “立一个让南洋所有土著、所有西洋人,哪怕过了一百年都不敢忘的规矩。”


    “那就是——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吹动窗棂的声音。


    郑成功看着陈源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


    那是崇拜。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气象!


    “王爷……”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再次跪下。


    “末将……领命!”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为军饷而战,也不再仅仅是为仇恨而战。


    他们是为了一种名为“国格”的东西而战。


    下午三点。


    安平港码头。


    今天的港口,被一种庄严而肃杀的气氛所笼罩。


    没有任何欢送的锣鼓,也没有喧闹的人群。


    三万名海军官兵,整整齐齐地列队在码头和甲板上。


    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王爷到——!”


    随着一声长喝。


    陈源换上了一身特制的海军元帅礼服。


    深蓝色的呢子大衣,肩章上绣着金色的五爪金龙,腰间佩戴着那把象征权力的指挥刀。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红地毯,登上通往旗舰“昆仑号”的舷梯。


    这艘七千五百吨的钢铁巨兽,此刻正静静地停泊在水中,锅炉已经预热,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


    当陈源的双脚踏上甲板的那一刻。


    仿佛整个战舰都震动了一下。


    “升旗!”


    郑成功亲自下令。


    在“昆仑号”高耸的主桅杆上。


    一面巨大的金黄色旗帜缓缓升起。


    旗面上,绣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黑色巨龙,那是摄政王旗。


    它升到了最高处,迎风招展。


    而在它下方,是那面蓝底银锚的龙骑铁锚旗。“万岁!万岁!万岁!”


    当那面金龙旗展开的瞬间,整个安平港沸腾了。


    士兵们举起手中的枪,挥舞着帽子。


    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化作了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摄政王来了!


    王爷要带我们去报仇了!


    陈源站在舰桥的最高处,手扶栏杆。


    他感受着脚下甲板传来的微微颤动——那是蒸汽轮机开始加速的脉搏。


    他看着前方那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


    那里是巴士海峡。


    那里是吕宋。


    那里是无数冤魂正在哭泣的地方。


    “传令。”


    陈源的声音通过传声筒,清晰地传达到轮机舱、炮塔和每一艘护卫舰。


    “目标:正南。”


    “航速:15节。”


    “告诉所有的锅炉工,把煤给我填满。”


    “我们出发了。”


    “呜——!!!”


    “昆仑号”拉响了起航的长笛。


    那声音雄浑、苍凉,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响彻云霄。


    滚滚黑烟喷涌而出,遮蔽了半个天空。


    庞大的舰队像一群出笼的猛兽,劈开波浪,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这一天,被后世的历史学家称为“南洋新纪元”的开始。


    因为从这一天起。


    新朝的海军不再是坐在紫禁城里的泥塑木雕。


    而是驾驭着钢铁战舰,巡视四海的海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