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版图:黑土地上的蒸汽犁

作品:《逃荒路上:只有我能看到隐藏提示

    新元二年,元月十五日元宵节。


    盛京沈阳,原崇政殿广场。


    五天前的绞刑架已经拆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高达三丈的篝火堆。


    但堆在那里的不是木柴,而是无数本发黄的册子、竹简和纸张。


    那是满清八旗的《鱼鳞图册》和《包衣身契》。


    每一页纸上,都记录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名,他们生下来就是主子的财产,死后也是主子的鬼魂。


    “点火!”


    陈源站在高台上,亲自扔下了第一支火把。


    “轰——”


    烈火升腾。


    干燥的纸张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蝴蝶。


    “呜呜呜……”


    广场上,数十万刚刚被剪去辫子的前包衣奴才、汉人奴隶、朝鲜苦力,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哭声。


    这不是悲伤,而是积压了半辈子的释放。


    那一纸身契,曾像大山一样压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像牲口一样活着。


    现在,山倒了。


    陈源看着这壮观的一幕,转身对身后的书记官说道:


    “记录。”


    “新元二年元月十五日,发布《辽东废奴令》。”


    “自今日起,废除‘旗人’特权,废除‘包衣’制度。”


    “凡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无论满汉蒙朝,皆为新朝公民。”


    “分田到户,废除圈地,永不加赋。”


    书记官笔走龙蛇,手都在颤抖。他知道,这几句话,将彻底改变几百万人的命运。


    陈源走到地图前,拔出指挥刀,在辽东版图上重重画了三条线。


    “旧的制度烧了,新的规矩要立起来。”


    “撤销盛京将军建制。”


    “设立辽宁省治所沈阳、吉林省治所吉林乌拉、黑龙江省治所爱辉。”


    “推行改土归流。”


    “我要把这片化外之地,变成新朝真正的直辖疆土。”


    卢象升看着那张全新的地图,眼眶微红。


    大明两百年来,对辽东一直是“羁縻统治”,从未像今天这样,将其彻底纳入华夏的行政版图。


    “王爷……”


    卢象升感叹道。


    “此举,功在千秋啊。”


    午后,沈阳城外三十里。


    原本被大雪覆盖的平原,经过几日的晴朗,积雪开始消融,露出了下面黝黑的土地。


    陈源带着一众将领来到田间。


    他蹲下身,没嫌脏,直接伸手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


    用力一捏。


    “滋滋。”


    指缝间竟然渗出了一层油光。


    “看看。”


    陈源把手里的黑土展示给众人看。


    “这就是黑土。”


    “一两土,二两油。”


    “插根筷子都能发芽,撒把种子就能丰收。”


    陈源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原野。


    “以前,满清只知道在这里放马、打猎,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们守着金饭碗要饭吃。”


    “这片土地如果全部开发出来,产出的粮食足够养活两亿人!”


    “两亿?!”


    周围的将领们倒吸一口凉气。


    大明全盛时期人口也不过亿。


    这一片地就能养两亿?


    “不信?”


    陈源笑了笑,挥了挥手。


    “严铁手,给他们露一手。”


    “况且……况且……况且……”


    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蒸汽轰鸣声。


    但这一次,开过来的不是挂着装甲和机枪的机车。


    而是几十辆卸去了武装、车轮换上了宽大防滑齿的重型蒸汽拖拉机。


    它们的屁股后面,挂着一排排闪烁着寒光的多铧犁。


    “开耕!”


    随着一声令下。


    几十辆拖拉机喷吐着黑烟,齐头并进。


    巨大的金属犁铧深深切入冻土层,像切豆腐一样,将沉睡了千万年的黑土地翻了起来。


    黑色的土浪翻滚,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芬芳。


    这一幕,对于习惯了“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头牛拉一张犁的古人来说,冲击力不亚于看到了神迹。


    一台拖拉机,挂着十个犁头,突突突跑一圈,顶得上一百个壮劳力干一天!


    几十台一起上,那翻地的速度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陈源指着那些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


    “以前打仗用的引擎,现在用来种地。”


    “这就是铸剑为犁。”


    “有了这些机器,这三省之地,不出三年,就会成为新朝最大的粮仓。”


    卢象升看着那些在田野上驰骋的机器,突然觉得手中的刀变得轻了。


    打仗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为了让百姓不再饿死,为了让这片土地长出粮食而不是尸体。


    “王爷。”


    卢象升深深一拜。


    “下官服了。”


    “不仅仅是兵法,这治国之道,您也是天下第一。”


    陈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着远方。


    “卢督师,别急着夸。”


    “这只是个开始。”


    “我要让这黑土地上,不仅长出麦子,还要长出工厂,长出铁路,长出学校。”


    “我要让这里的人,和关内过得一样好。”


    “这样,就算是谁,也别想再把这片土地抢走。”


    黄昏时分。


    浑河岸边,昔日萨尔浒之战的古战场遗址。


    夕阳如血,残雪未消。


    陈源独自一人,立在河畔的一处高坡上。


    这里埋葬着当年大明几路大军的无数英魂,也埋葬着这次北伐牺牲的近卫军战士。


    身后,工兵们刚刚竖起了一块巨大的花岗岩石碑。


    石碑高达十米,巍峨耸立,面朝南方,那是故乡的方向。


    但这块碑上,没有刻字。


    是一块无字碑。


    “主公,为啥不刻字?”


    铁牛抱着一坛酒走过来,不解地问道。


    “您灭了大清,这么大的功劳,咋也得写个几千字的碑文吧?”


    “俺听说以前那些皇帝,打个小胜仗都要吹半天呢。”


    陈源接过酒坛,拍开封泥。


    浓烈的酒香在寒风中飘散。


    他将半坛酒洒在碑前的冻土上,祭奠那些长眠于此的亡灵。


    “不写了。”


    陈源看着那块沉默的巨石。


    “功过是非,留给后人评说。”


    “而且,文字太轻了,承载不了这么多条命。”


    他指着远处正在耕作的拖拉机,指着沈阳城里升起的炊烟,指着那些正在拆除城墙、修筑道路的百姓。


    “铁牛,你看。”


    “那些才是碑。”


    “那千万亩良田是碑,那安居乐业的百姓是碑,这再无战火的辽东大地,就是最大的一块碑。”


    “只要华夏还在。”


    “这块碑,就永远立在这里。”


    陈源仰起头,喝干了剩下的烈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像一团火在胸膛里燃烧。


    满清灭了。北患除了。


    但陈源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这片黑土地上。


    他转过身,看向遥远的东南方。


    那里是大海的方向。


    在这个大航海时代的巅峰期,在这个世界版图正在被重新瓜分的时刻。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那里有庞大舰队,有荷兰人的红毛夹板船,有西班牙无敌舰队的余晖,还有正在崛起的不列颠。


    “走吧,回京。”


    陈源扔掉酒坛,摔得粉碎。


    “这里的雪化了。”


    “但海上的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