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围城与前夜:崩塌的帝国之心

作品:《逃荒路上:只有我能看到隐藏提示

    几日后。 这一天,北京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德胜门外,陈家军的大营向后撤了五里,但这并没有让城内的守军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恐惧。 因为在那片空旷的战场上,出现了一支特殊的军队。 他们穿着破损的红色战袄,却打着陈家军的黑色旗号。 那是被收编的天雄军。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匹战马上坐着一个身形魁梧、面容憔悴的男人。 他没有穿甲,只穿着一身素布长袍,但那股如山岳般的气势,却是谁也模仿不来的。


    “是卢督师!” “卢督师没死!他还活着!” 德胜门城楼上,眼尖的守军惊呼出声。 这一声喊,如同在沸油锅里撒了一把盐,整个城头瞬间炸了锅。


    卢象升没有喊话劝降,也没有痛斥朝廷。 他只是骑着马,静静地在那里站了一刻钟。 他看着那座城,眼中满是悲悯。 然后,他调转马头,默默离去。


    这就够了。 对于城内的守军来说,这比一万句劝降都有用。 连忠义无双的卢阎王都投降了(或者说默许了),这大燕还有救吗?我们还拼什么命?


    “当啷。”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长枪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兵器碰撞声响起。 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就连那些平时凶神恶煞的督战队,此时也缩在墙角,把身上的号衣脱下来藏好,生怕破城时被人认出来。


    城外静悄悄,城内却已是人间地狱。


    街道上乱成了一锅粥。 “抢粮啊!米铺关门了!” “快跑啊!陈源要屠城了!” 流言蜚语像瘟疫一样传播。 而那些平时高谈阔论的文官们,此刻正在家里疯狂地烧毁往来书信,或者逼着妻妾上吊以全“名节”(自己却舍不得死)。


    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皇帝披头散发,手里提着一把剑,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游荡。 太监和宫女跑了大半,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奏折和瓷器碎片。


    “人呢?都死哪去了?” 皇帝嘶哑着嗓子喊道,“朕的亲卫呢?” “魏忠!魏忠在哪里?!”


    此时的魏忠,并不在皇帝身边。 他躲在司礼监的密室里,正指挥着几个干儿子疯狂地往箱子里装东西。 金砖、珍珠、字画…… “快点!那个玉白菜别带了,太重!带金票!带银票!” 魏忠满头大汗,那张平时涂满脂粉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鬼。


    “干爹,咱们往哪跑啊?”一个小太监哭丧着脸,“四门都封了,出不去啊!”


    “蠢货!” 魏忠一巴掌扇过去。 “咱们不去城门!咱们去西苑!” “那里有一条暗道,直通城外西山!” “只要留着这条命,凭咱家手里的这些钱,到了江南照样是富家翁!”


    他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至于万岁爷……” “嘿嘿,他是君主,理应死社稷。咱家只是个奴才,奴才得活着给主子烧纸啊。”


    子时(深夜11点)。 德胜门,瓮城。


    这里是防御最严密的地方,也是今晚陈家军破城的关键。 守城的千户名叫张大嘴,是个典型的兵油子。 此刻,他正躲在藏兵洞里,借酒浇愁。


    “千户大人,好兴致啊。”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在洞口响起。


    张大嘴吓得一激灵,酒醒了一半。 “谁?!” 他拔出刀,却发现洞口站着一个穿着夜行衣的黑影。 而在黑影身后,他那几个负责站岗的亲兵,正如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被迷烟放倒了)。


    “别紧张。” 黑影走进洞里,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正是暗影司的特工甲一。


    “我是来给大人送富贵的。” 甲一挥了挥手。 身后两个黑衣人抬进来一口沉重的箱子。 “咣当!” 箱盖打开。 金灿灿的黄金,在昏暗的油灯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整整一千两黄金。


    张大嘴的眼睛直了,喉结剧烈滚动。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强压下贪婪,握紧了刀。 “你是陈源的人?” “你想让我开门?” “你也太小看我张某人了!我深受皇恩……”


    “张大人。” 甲一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卢督师都降了,您觉得您比卢督师还忠心?” “而且……” 甲一指了指张大嘴的脖子。 “您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拿了钱,开门,以后在陈家军里谋个前程,或者拿着钱去当富家翁。” “第二,现在就大喊大叫,然后被我割断喉咙。等会我的兄弟们照样会打开城门,只不过那时候,您的脑袋就挂在旗杆上了。”


    甲一的手腕一翻,一把漆黑的匕首在指尖跳舞,快得看不清残影。 匕首贴着张大嘴的脸颊划过,削断了他的一缕鬓发。 那冰冷的触感,让张大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最现实的交易。


    张大嘴看着那一箱黄金,又看了看那把匕首。 他想到了城外那座恐怖的京观,想到了今天卢象升那落寞的背影,又想到了至今没发下来的军饷。


    “咣当。” 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我要怎么做?”张大嘴颤声问道。


    甲一笑了。 他收起匕首,拿出一块黑布条,系在左臂上。 “让你的弟兄们都系上这个。” “寅时三刻(凌晨4点),把吊桥放下来,把门闩抽掉。” “然后躲在藏兵洞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成……成……”张大嘴抓起一块金锭,狠狠咬了一口。 真金。 比那个狗屁朝廷真多了。


    ……


    寅时二刻。 城外,陈家军大营。


    陈源全副披挂,骑在“追风”上。 在他身后,是整装待发的两万大军。 没有火把,所有人都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


    苏晚策马来到陈源身边,低声道: “寨主,信号来了。”


    陈源抬头。 只见德胜门的城楼上,原本亮着的三盏红灯笼,突然熄灭了一盏。 紧接着,又熄灭了一盏。 只剩下一盏孤灯,在夜风中摇曳。


    那是暗影司约定的信号:门已开。


    陈源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终于来了。 从逃荒路上的半个馒头,到如今兵临帝都。 他用了整整一年时间。


    “传令。” 陈源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全军衔枚裹蹄。” “进城。” “目标——紫禁城!”


    “吱呀——轰隆隆……” 远处,那扇封闭了数百年的德胜门,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 吊桥重重地砸在护城河岸上。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就像是一声丧钟,敲响了大燕王朝的终结。


    黑暗中,黑色的洪流开始涌动。 魏忠还在做着逃跑的美梦。 皇帝还在宫中挥舞着宝剑。 而苏晚,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掌心雷。 “魏忠,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