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露娜
作品:《我死后,贴身女仆造反了》 护卫的士兵们,神色说不上多好。
按照公爵的命令,他们需要直接前往阔谷城,除了晚上休息外,不允许在任何城市停留。
但他们现在又不得不违反命令,因为马车内坐着如今北方领第二有权势的人物,奥斯瓦尔德的亲妹妹,露娜.查尔斯。
同样的,装饰豪华的马车里,跟母亲一样有着一头淡蓝色长发,年仅十六岁的露娜,正眯着和她哥哥同样阴沉的眼睛,神情冷淡。
露娜.查尔斯,游戏内的NPC,主要出现在王国的中央学院剧情里,作为勇者的学妹露过几面。
游戏任务是嘲讽勇者一行人,尤其是反驳勇者说要亲手打败魔族的大话。
什么叫只有勇者才能打败魔王,什么叫女神的安排,什么叫北方领的领导人都是一群废物?
那我死在战扬上的父母亲人算什么?那么多家破人亡的北方领居民算什么?
除了跟勇者的簇拥们激情对线外,露娜还经常写信给自己哥哥告状。
基本上都是:兄长亲启,愚妹认为王都的年轻人,大多都是只会装腔作势的应声虫,勇者更是有名无实,还爱装老好人,他身边的女人则令人恶心,一群共侍一夫的荡妇……
(黄油男主是这样的,除了几位女主,还有一群上过床的女配,所以说一群也没毛病)
总之,露娜更像是一个促进勇者和奥斯瓦尔德对立的引子,后面完全没有一丁点戏份。
不过游戏与现实还是有区别的。
现实里,露娜在得知兄长死讯的第一时间,就写信给艾丽妮,以自己的名义确保了军权,然后与信使兵分两路前往北方领。
虽然露娜不幸被国王的军队抓住扣押了,但那封信跌跌撞撞,还是到了艾丽妮的手中。
叛乱,由此开启。
那么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北方领继承人,会真的像她自己说的一般,只是发大小姐脾气,想回家取几套衣服吗?
当然不可能。
几乎是车队抵达冰城紧闭城门的同一时间,露娜便迅速下了马车,迎着城头守卫的不安目光,一席绣着红色蔷薇的棉裙随风舞荡,拔出了腰间的利剑。
一时间双方人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查尔斯家族的剑术,冠绝全国,两兄妹均是整个家族的佼佼者。
大小姐亮出剑,指不定是要杀谁。
“你们这群奴才!我来回家,你们也竟然敢阻拦!还敢关了我的家!”
“给我把城门打开,否则,离间公爵血脉的罪责,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厉声高喝之下,露娜一剑斩断马车上的枷锁,骑上解开束缚的战马,竟是提剑策马,直冲城门而来。
“快,快开城门!”城墙上的守卫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尖锐暴鸣。
几乎在马蹄撞向城门的前一秒,城门终于升了起来,一进城,露娜便勒马回身,冷着脸召集所有守卫。
在他们战战兢兢的目光中,下达不容反驳的命令。
“第一,依公爵命令,你们继续紧闭城门,今后有任何人前来,都只需向我汇报。”
“第二,通知雷德和他手下的骑兵队长来见我,首府所有兵马,于此刻起,归我节制!”
“第三,告知公爵府外所有守卫,半个时辰内,如果他们不解除武装离开公爵府的话,一律按叛变处理,满门诛杀!”
“是!”
冰城的天又变了,其实从城内戒严的那天起,民众们就隐隐约约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现在看见露娜大小姐带兵围了公爵府,双方长枪林立,剑拔弩张。他们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纷纷扛着铲子锄头,活也不干了,三三两两来到公爵府外围观。
贵族们还能缩头装死,雷德就不行了。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还在军营里一边数钱一边喝酒呢。结果听到露娜围攻公爵府后,他吓得脸都抽搐了,甚至连钱都没有收回,慌忙戴上头盔,朝着公爵府就是一路狂奔而去。
不得不说,露娜还是很有号召力的,毕竟在北方领,她的姓名本身就天然具备了政治正确性。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聚集在露娜麾下,却没能让公爵府的守卫动摇半分。
保卫公爵府,尤其是保护艾丽妮大人的安全,是公爵走之前就下达的死命令。
你说我是叛军,那公爵的命令算什么?算陛下何故造反?
好在雷德赶到的时候,双方的人马都还算克制。
擦了擦豆大的汗珠,雷德心里苦啊,他手中的士兵此时被一分为三,但凡这些士兵在公爵府前爆发火并事件,或者艾丽妮与露娜受到分毫伤害,他这个骑士团团长也就做到头了。
而在看见密密麻麻围观的居民们时,他更是眼皮狂跳。北方人武德充沛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事,他们是真敢上……
将脸上的汗擦了又擦,雷德缩着头,活像个鹌鹑,一路小跑着来到露娜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泣下道。
“大小姐今日为何如此啊?”
“雷德啊雷德,数年未见,你竟然还是这般无用。”露娜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翘着脚,冷笑着用剑鞘托起雷德的下巴。
“我兄长在外,首府理应由我镇守,可我如今有城不得进,有家不能回。你说,我该治你什么罪,嗯?”
“大小姐说的没错,公爵不在,首府上下都该听你号令。”雷德到底是个仅凭借政治智慧就能坐上团长位置的人,惊恐之余还能将事件脉络梳理清晰。
“但公爵临走前,已经让秘书长代为统领首府,并且给您下达的命令,是直接前往阔谷城。”
“之所以不让大小姐进城,是因为侯爵一家心怀叵测,才导致了城内戒严。事关重大,哪怕是大小姐您,没有公爵许可,也是万万不能入城回家的。”
“而公爵之所以让大小姐去阔谷城,并非为难大小姐,也并非是我等属下不忠,实是为了不将大小姐牵扯进来,才出此保护之举啊。”
“大小姐说我没用,我雷德确实没用,但我对公爵大人的忠诚,大小姐你是心如明镜的。有我在,冰城定然还是忠于公爵和大小姐的,就算我卷入阴谋身死,公爵在阔谷城还有三万兵马,平定叛乱也在朝夕之间。”
“所以大小姐您既然已经单马闯城而入,此时也不该再进公爵府了。不如去军营暂歇,由我属下几千人马护卫您的周全。再待我传递消息给公爵,将经过解释清楚,等公爵亲自前来解决争端如何?”
一连串的话说的雷德嗓子冒烟,也终于让露娜等到了一个给她解释清楚现状的人。
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站起了身,对雷德赞许般点了点头,开口道:“你还是得力的,就按你说的做,但对公爵府的封锁,暂时不可解除。”
“是,大小姐。”
雷德颤颤巍巍起身,回头看向士兵们的面容哪还有刚才的谨小慎微,他咬着牙,恨不得将这些突然就跟着大小姐闹事的家伙,一人来上一脚。
在他的暴喝下,数千名士兵齐刷刷转身,簇拥着露娜返回了军营。
民众们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此时也一呼而散,修房子的修房子,挖下水道的挖下水道,都是老老实实回到了工作岗位。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太阳落山,月亮在夜空上慢慢爬升,散发着独有的皎洁。
凌晨四点,在一片万籁俱静之时,冰城城门大开,骑兵呼啸而入,奥斯瓦尔德回到了他忠诚的公爵府。
下马脱甲,任哪位仆人都能看出,公爵的心情暴躁到了极点。
女仆们战战兢兢,半天也解不开甲胄,虽然公爵并没出声训斥,但那阴沉的目光还是让她们呼吸也喘不过气来。
终于,贴身女仆艾丽妮匆匆赶到,才让她们如释重负。
利落卸甲,接过公爵手中仍带有血腥味的宝剑,艾丽妮还未抬头,就听奥斯瓦尔德沉声道:“今后再有此事,无论是谁,一律扣押监禁。”
“是,大人。”
一把抓起浴袍,奥斯瓦尔德独自走向浴室,声音冷冷飘过走廊。
“传露娜.查尔斯来见我。”
洗去一身的泥土味,奥斯瓦尔德将长长的刘海用手指梳向后脑,又在腰间裹上宽大的毛巾,此刻才有了几分清冷贵族的模样,闭着眼将身躯沉入浴缸,缓解身体的疲惫。
十分钟不到,有人敲响了浴室的门。
“兄长大人,是我。”
“进来。”
露娜怯生生溜进去,关上门,就看见奥斯瓦尔德眼也不睁,躺在浴缸里幽幽道:“许久没见你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是……”
没心思欣赏自家哥哥结实有力的肌肉,露娜走过去,背对着他坐在浴缸边上,有些赌气的小声问道:“兄长就这么信任那位秘书长?”
你们上一世还是好战友呢,奥斯瓦尔德在心底发笑,也是有些头疼这个好战好斗的妹妹,于是教育她道。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人与人之间,说是信任,实际上都不过是故作坦荡。”
“是……”
“政治比你想象中的要危险,比如今天这事,我若带着大军来,可以把艾丽妮当作奸臣处理,也可以把你的所作所为定性为,叛乱。”
“露娜不敢!”
轻飘飘两个字一出,露娜身躯如坠冰窟,连忙转身下跪,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奥斯瓦尔德那双陡然睁开的蕴含怒火的眼眸。
“你已经敢了!”
一声怒吼,更是让露娜将脑袋重重磕在了地板上,已经是浑身抖若筛糠。
奥斯瓦尔德是真的生气了,他很想继续发火,可当脑海中那位家长的身影一闪而过时,他才惊觉,自己如今也是家长了,自己终究不能成为那个人。
于是他松了语气,平静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进来吗?”
“小妹不知……”
奥斯瓦尔德起身走出浴缸,走到靠墙的竹椅处坐下,面无表情拿起烟盒,点燃了一根烟,这才缓缓道:“有些事,作为兄长,我只能在这里说;更多的事,我们出了这个门,则是一句也不能说。”
“若我们只是普通人家的兄妹,你想发脾气,就算拆了我的家,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你我都姓查尔斯,你今天敢闯城门,明天就有人说你打算造反;你今日只要杀了一人,明日的北方领就会尸横遍野,血流漂著!”
“你怀疑别人不忠心,那又有谁,会证明你的忠心呢?”
露娜双眼噙满了泪水,嗓音沙哑道:“小妹错了,小妹,小妹只是想给兄长帮忙。”
“所以有些事哥只能在这里跟你说,出了这个门,你要咬死了是自己不懂事,而不是谈什么信任、忠诚,懂吗?”
露娜连忙点头。“明白,小妹这回一定懂事。”
“去吧。”奥斯瓦尔德深深吐了口浓烟。
露娜如蒙大赦,迅速起身告退。
“兄长,你也早点休息。”说罢,便推门而出,只留下奥斯瓦尔德一人,于烟雾中凝固的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