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些时分，皮耶罗得知了冰之女皇同意接受刺玫商队援助的消息。


    他独自在那间昏暗的办公室里静坐良久，随后起身，径直前往至冬宫。


    雨加雪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模糊了整个城市，也打湿了路旁费劲拎着一袋白灵果的小女孩的发丝。


    短暂步行后，皮耶罗快步踏入空旷肃穆的宫殿。


    “女皇陛下，”他躬身行礼，随即挺直身躯，如一座凛冽不化的冰川，“我恳请您收回成命，拒绝枫丹的援助。”


    冰之女皇淡淡一笑，“只是商队而已，为何要拒绝？难道非要让民众处在战火的威胁中？”


    皮耶罗闻言，沉默不言。


    有些话是无法说出口的。


    比如，民众本身亦是筹码；又比如，死的人越多，对天理的仇恨便越深。


    就在这时，一旁萨勒莱宁轻笑着开口：“皮耶罗先生，不用担心！有我在，至冬必然能够战胜天空。”


    她的语气自信而从容，却巧妙地回避了一个关键问题——


    至冬的敌人，并不只有天空，还有林焕。


    皮耶罗最终还是缓缓点头，告辞转身离去。


    离开至冬宫后，他并没有回愚人众总部，而是直接去了北国银行。


    刚一踏进行长办公室，便直截了当地向从座位上站起的罗莎琳问道：“你现在能联系得到林焕吧？”


    罗莎琳神色一凛，略作沉吟，答道：“能。”


    她所做的许多事，其实并非天衣无缝。


    对方显然已知道自己已站在林焕这边。


    既然如此，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承认。


    皮耶罗闻言，冷峻的面容稍有缓和。


    对方的回答让他满意，因为这节省了许多无谓的周旋。


    他冷冷开口：“告诉林焕，若他插手至冬与天空的战争，波赫尤拉的灾厄将降临尘世。”


    “波赫尤拉？”罗莎琳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与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皮耶罗统括官，您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吗？”


    “后果？”皮耶罗神色坚毅如铁，语气却透着刺骨的冷漠，“如果至冬无法主导尘世的秩序，我宁愿它彻底毁灭！”


    听到这话，罗莎琳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翻腾的怒意，“你疯了！！！”


    对于她的指责，皮耶罗并不在意，“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


    在他离开许久后，罗莎琳仍带着满腔怒意，猛地将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


    然而就在门合拢的那一瞬，她唇角微扬，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刚才的表现，自然是她的“表演”，为的是让对方看不出任何端倪。


    结果也很明显，皮耶罗没有丝毫的怀疑。


    她拿起通讯器，联系林焕“林焕，“皮耶罗让我警告你，不要插手这场战争，否则就让波赫尤拉的灾厄降临尘世。”


    “果然如此。”林焕对此显然早有预料，“你等会回复给皮耶罗，就说我绝不屈服。”


    罗莎琳一怔，随即想起对方强硬的人设。


    若是一口答应，必然惹得皮耶罗怀疑。


    “然后呢？这一次，皮耶罗绝不会退让半分。”


    “我请求和谈，被他严厉拒绝，最后无奈答应，但要他说出波赫尤拉的具体地址。”


    “林焕，你还真是狡诈阴险。这一套下来，皮耶罗恐怕连一丝怀疑都不会有。”


    “明明是运筹在握，”林焕轻笑一声，将话题转移，“罗莎琳，此事了结，去枫丹定居吧！过新的生活。”


    “可我并不想去。在那里，除了阿蕾奇诺外，还有什么人值得我留在那里吗？”


    罗莎琳微微抿唇，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通讯器那头的林焕，却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而这或许正是回应。


    罗莎琳的心一点点沉落，眼中的光也逐渐黯淡。


    果然，自己就不该奢望什么。


    就在她指尖即将按下挂断键的刹那，通讯器里传来林焕低沉而清晰的声音：


    “我。”


    刹那间，冰河解冻，春暖花开。


    ...................................


    在踏出北国的银行大门时，皮耶罗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自己的脚步。


    随即，转身走到银行的柜台前，对着里面年轻的女职员说道：“给我一千摩拉。”


    女职员一下子愣住了，而后手忙脚乱地取出一千摩拉，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一千摩拉并不重，甚至比不上一枚鸡蛋的分量，却足以让一个小女孩在寒风冷雨中煎熬整整一天。


    将钱塞进口袋后，皮耶罗再次转身，朝外面走去。


    雨雪渐渐下大，刺骨的寒风在街道上呼啸。


    步行片刻后，他在一处街角停下，神色微凝，目光复杂。


    只见一名刺玫商会的女性工作人员正牵着那名小女孩的手，另一只手拎着装满白灵果的袋子，走进一间温暖明亮的店铺。


    她先为女孩倒上一杯热咖啡，氤氲的蒸汽迅速模糊了窗玻璃。


    接着，又端来一块柔软香甜的“恩情”面包，还拿出一件厚厚的儿童棉袄。


    皮耶罗站了许久，直到一名年轻人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


    “这位执行官大人，您是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皮耶罗冷冷瞥了他一眼，目光如刃：“既然知道我是执行官，还敢主动来问？”


    年轻人脸色煞白，却仍强撑着，用尽力气挤出话语：“大、大人....刺玫商会的人....都是很好的人...”


    说话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店内那名女工作人员。


    皮耶罗瞬间明白了这年轻人为何竟敢如此大胆。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不多时，来到愚人众总部。


    门口，那名瘦削的年轻守卫依旧笔直伫立，任凭雨雪打湿肩头的大衣，眼中却毫无动摇，坚毅如初。


    皮耶罗忽然想起口袋里还揣着那一千摩拉。


    他走到守卫面前，语气简短而低沉：“伸出手。”


    守卫没有犹豫，将冻得通红的手掌伸出。


    皮耶罗将摩拉轻轻放在对方的手上。


    他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变成了一句，“至高的理想，终将实现！”


    说罢，便朝里面走去。


    守卫盯着手中的一千摩拉，神情一时复杂难辨。


    这是奖赏吗？


    虽然在当前的至冬也算可以，但要跟那位总统平常给的奖赏相比，有些过于寒酸。


    他赶紧阻止自己想下去。


    若不是愚人众出手相救，他和父母早在多年前就被荒野中的魔物撕碎了。


    所以，绝不能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