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耶罗走出宫殿时，暮色已沉。


    橙黄的余晖，将他的影子在冰冷石板上拉得很长。


    街上行人匆匆，满脸倦容地走向归途。


    他们不约而同地与他拉开距离，仿佛避开什么可怖之物。


    皮耶罗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目光，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愚人众总部。


    不多时，他抵达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冰冷森严的建筑，风格近似坎瑞亚王朝昔日的特务机关。


    皮耶罗走进办公室，静坐下来，回想今日与冰之女皇的那盘棋。


    对方有意暗示需要改变对林焕的态度。


    但这并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尘世不需要一个新的天理，去取代旧的天理。


    正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昏沉的光线里，一名部下恭敬走入，双手呈上一份情报：“统括官大人，纳塔方面刚刚传来的急报。”


    皮耶罗伸手接过，低头阅览。


    目光触及纸面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震动。


    巴窟纳瓦居然被林焕彻底解决了？


    这...怎么可能？


    虽然他有预料到巴窟纳瓦会被林焕彻底解决，可如此迅猛的结局，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迅速压下心中波澜，抬眸看向那名部下：“有更详细的消息吗？”


    部下摇了摇头，“那里的情报人员，暂且就只有获得这些信息。”


    听到这个回答，皮耶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若是壁炉之家还在至冬，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摆了摆手：“下去吧。有新消息，立刻上报。”


    部下恭敬地退出办公室。


    皮耶罗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脑海中不断推演着种种可能。


    可任凭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林焕从两位执政那里，分别获得时间与死亡的力量。


    一夜时间过去。


    天色微亮，他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如同一尊冰冷坚硬的雕塑。


    部下匆匆推开办公室的房门，将今日《蒸汽鸟报》放在办公桌面上，“统括官大人，上面有相对详细的报道。”


    皮耶罗的目光落向桌面。


    整版篇幅被一张照片占据：林焕孤身向前，迎向身形庞大的巴窟纳瓦。


    仅仅一眼，便能清晰感受到巴窟纳瓦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更令人震撼的，是身形渺小的林焕竟如此义无反顾地直面它。


    这是何等的无畏和勇气！


    皮耶罗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好看。


    他翻过这一版，继续报道的详细内容。


    越是往下读，他的脸色就越是阴沉。


    报道极尽溢美之词，将林焕塑造成了一个为尘世安宁而不畏牺牲的伟大英雄。


    具体战斗细节并未披露，只提到芙宁娜全程跟拍，制作一部绝对真实的纪录片，不久将在尘世各大剧院上映。


    读到这里，皮耶罗忍不住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一旁的部下闻声，吓得浑身一颤。


    “通知达达利亚，查封这期报纸。如果他办不到——”皮耶罗的声音冷冽如万古寒冰，“就让他的家人去办。”


    手下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离去，执行命令。


    办公室重归寂静。


    皮耶罗缓缓平复心中翻腾的情绪。


    他几乎从不失态，但这一次，实在难以抑制。


    自己好不容易从巴窟纳瓦引回尘世，结果却成了林焕衬托自身伟大的背景板。


    不用想，尘世包括至冬在内的民众，对于林焕的敬仰和崇拜，必将攀升到一个极为恐怖的高度。


    这让他怎能不愤怒，不郁结？


    片刻之后，皮耶罗调整好情绪，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行动。


    当前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先搞清对方是为何这么快就解决巴窟纳瓦。


    弄清原因，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可失去壁炉之家，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芙宁娜的纪录片上映。


    想到这里，皮耶罗忍不住又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


    “达达利亚大人，这就是皮耶罗大人的命令，请您立刻执行。”


    清晨的街道上，一名愚人众匆匆赶来，向达达利亚传达了皮耶罗的指令。


    达达利亚听完，眼中顿时腾起愤怒的火光。


    皮耶罗这是在用他的家人来威胁自己。


    而家人是他最为珍视的存在，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


    可现在，他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达达利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我知道了，我会尽力执行这项命令。”


    说完，便带着自己的几名手下，走向最近的一家报亭。


    此时，保亭的周围，挤满了正在排队购买《蒸汽鸟报》的民众。


    达达利亚一走近，就强行驱散人群，告知他们不得购买这期的《蒸汽鸟报》。


    民众们恼怒不已，却也只能憋住心里。


    接着，在老板愤恨的注视下，他命令手下收缴了摊上剩余的报纸。


    前往下一家报亭的路上，他无意间瞥见报纸上的照片，整个人突然怔在原地。


    他立刻从手下那里抽出一份，站在街边专注地读了起来。


    几名手下看到这一幕，神情不由得变得有些微妙。


    这段时间，达达利亚一直维持着自己没有文化的粗鄙形象。


    此刻居然如此认真地看起了报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合上报纸，低声感慨道：“唉......我确实不如林焕总统。”


    手下们闻言，几乎绷不住神情。


    这说的是什么至冬冷笑话？


    “确实不如”是几个意思？


    难道他以前认为自己比得过那位如太阳般的伟大总统？


    达达利亚并未察觉他们古怪的脸色，“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偶像，也是我要未来超越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