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车站不远处的老旧小区里，两扇防盗门几乎同时“吱呀”作响。


    慕生踩着台阶往下走时，正撞见隔壁的韦老二蹦蹦跳跳地蹿出来，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整片星空。


    半道上，两人脚步同时顿住。


    韦老二率先反应过来，甩开步子扑到慕生跟前，扬起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慕生哥！好久不见——哎，嫂子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慕生挑眉，故作茫然地歪了歪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裤缝。


    “早上不是在巷口碰到了吗？才过去半天而已，算哪门子的好久不见？”


    他上下扫了韦老二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旋即又被戏谑取代。


    “还有，什么嫂子？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出来个老婆？”


    韦老二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带着穿越了无数岁月的沉郁，却又强装出少年人的轻快。


    他挤眉弄眼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也对，这个时间段，你们确实还没认识呢。”


    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揶揄。


    “看来啊，某人又得重新捧着真心，追一回嫂子咯。”


    话音未落，远处巷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谈笑声。


    韦老二猛地回头，视线撞进那两道缓步走来的身影里，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是爸妈。


    他们穿着记忆里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碎花裙，步履从容，眉眼间盛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正和身旁的慕生父母相谈甚欢。


    阳光落在他们鬓角，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和他记忆深处的模样，渐渐重合。


    韦老二喉咙发紧，方才还挂在脸上的嬉笑瞬间敛去，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脚步快得像是怕晚一步，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作泡影。


    “爸！妈！你们回来啦！”


    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硬生生压了下去，只扬起最灿烂的笑脸，伸手就挽住了父母的胳膊。


    指尖触到母亲温热的衣袖时，韦老二的眼眶倏地一热，那些在修仙界颠沛流离的亿万光阴，那些斩妖除魔的血雨腥风，在此刻尽数化作了尘埃。


    他真的回来了。


    而且，父母摆脱了死亡的命运，他以后依旧有爸妈疼爱，他不再是那个别人口中没爸妈的孩子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湿意逼回去，脸上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年模样。


    慕生的母亲见状，忍不住笑着打趣。


    “我们阳阳就是乖，每次都巴巴地来小区门口等，比我们家慕生贴心多了。”


    韦老二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转过头，朝慕生的父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声音清亮。


    “叔叔阿姨好！慕生哥也来接你们了！”


    他说着，抬手朝身后的慕生挥了挥，眉眼弯弯。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对父母说说笑笑，丝毫没察觉到身旁两个少年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那是跨越了亿万光阴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只有慕生和韦老二知道，为了这一刻，他们踏碎了多少仙途，熬过了多少孤寂，才终于捧回了这人间烟火。


    “爸妈，今晚我来做饭，你们歇着，等着吃现成的就好！”


    刚进家门，韦老二就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正要往厨房走的母亲，又伸手接过父亲手里拎着的菜袋子，不由分说地把两人往客厅沙发上推。


    母亲被他这股子殷勤劲儿逗笑，顺势在沙发上坐下，笑着朝丈夫扬了扬下巴。


    “行啊，那我们今晚就沾沾我们阳阳的光，享享清福。”


    父亲也跟着点头，眉眼间满是欣慰。


    “好小子，越来越懂事了，那我们就等着尝你的手艺。”


    听着这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韦老二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就是他的父母啊，永远这般温和，永远不会扫他的兴，不管他说什么，都会给予最直白的肯定和尊重。


    他连忙别过脸，抬手揉了揉鼻子，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漾起大大的笑容。


    “嘻嘻！那你们可就瞧好吧！我最近新学了好几道菜，保证色香味俱全，让你们吃到撑！”


    话音落，他拎着菜袋子转身扎进厨房，反手带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的那一刻，他终于没忍住，抬手捂住了泛红的眼眶。


    明明才分别不久的样子，可在他心里很清楚，他与父母整整分别了亿万年之久。


    他其实馋极了父母做的饭菜，馋那熟悉的家常味道，馋那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暖。


    可脑海里，却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爷爷坐在老槐树下，慢悠悠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候他还小，扒着爷爷的膝盖，歪着脑袋问。


    “爷爷，为什么爸爸每次一回来，就抢着给您做饭呀？”


    还不等爷爷回答，他想都没想就抢先说道。


    “我知道！是爸爸想孝顺您！”


    爷爷却摇了摇蒲扇，布满皱纹的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傻小子，也算是，但这更是我们家的老规矩。”


    “规矩？”


    “对，规矩。”


    爷爷的声音慢悠悠的，像老槐树的影子。


    “在外头奔波的游子，回了家给爹娘做顿饭，那饭菜里藏着的，是他在外头过得好不好。


    要是做的还是家里常吃的那些，那是在外头没尝着什么好滋味；可要是端上桌的，都是些没吃过的新菜，那就说明啊，他在外头，过得不错。”


    那时候似懂非懂的话，此刻却清晰得像是就响在耳边。


    父母不知道他曾踏过仙途的血雨腥风，不知道他曾熬过亿万年的孤寂流离，可他偏要借着这一桌饭菜，告诉他们。


    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韦老二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湿意，转身系上围裙。


    洗菜的水声清脆，切菜的刀工利落，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将厨房的玻璃窗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客厅里传来父母闲聊的声音，夹杂着电视里的播报声，细碎而安稳。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人间烟火，真好。


    与此同时，慕生家也同样上演着这样温馨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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