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光透过客栈房间的窗棂，洒在粗糙的木质地板上。顾星从深沉的疲惫中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灵力枯竭后的空虚感依旧萦绕，但至少精神恢复了些许。


    他撑起身，睡眼惺忪地看向房间中央的方桌。只见希瓦娜和菲奥娜正并肩坐在桌旁，神情专注，面前摊开着那份从瑶光城买来的、绘制简陋的玄灵界东部区域地图。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眉头紧锁，似乎在推演或思考着什么。


    “早啊……”顾星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有些迷糊地说道，“菲奥娜，你什么时候从空间里出来了？”他记得昨晚藏进这小镇客栈时，为了尽量不引起注意，只有他和希瓦娜两人入住，菲奥娜和其他英雄应该还在召唤空间中。


    然而，桌边的两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他的问候和疑问毫无反应。


    顾星觉得有些奇怪，起身下床，走到桌边，探头看向地图：“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菲奥娜这才仿佛被惊醒，抬起紫罗兰色的眼眸看向顾星，眼神中没有刚睡醒的惺忪，只有一片清冷的审视。她没有回答顾星关于何时出来的问题，而是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瑶光城的位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这次你们在瑶光城的暴露，还有后来逃亡的路线，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顾星甩了甩头，试图让昏沉的头脑更清醒些，在桌旁坐下，“哪里不对劲？我们身份被识破，只能硬闯，然后被一路追杀……不是很正常吗？”


    “不，”菲奥娜摇头，指尖沿着地图上他们逃亡的大致方向划了一道线，“先说暴露。那个城卫，他说他曾经在‘万家商行’做过伙计。”


    “是啊，撞上认识的人了，运气背。”顾星叹气。


    “问题就在这。”菲奥娜直视顾星，“一个能在瑶光城这种大城当守城卫兵的人，或许不算什么高阶修士，但至少也是经过训练、有稳定收入和一定地位的职业者。他为何要去做一个商行的伙计？商行伙计，即便是在大商行，地位、收入、稳定性，通常都不及正经的城卫军。除非……”


    “除非那商行伙计的油水特别足？或者他有什么特殊原因？”顾星试着理解。


    “或许。但更简单的一种可能是，”菲奥娜顿了顿，“他只是在找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你们过多怀疑的借口，来详细盘问你们，并最终‘恰好’发现路引上最大的破绽——少东家的名字。”


    顾星愣住了，这个角度他确实没想过。


    “还有你们的逃亡。”菲奥娜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瑶光城出来，一路向东。你们尝试过向南、向北转向，但阻力明显更大，几乎立刻遭到更强烈的拦截和逼迫，迫使你们只能回到向东的路线。而向西，是回瑶光城的路，看似死路，但如果对方真想围剿，将你们逼回重兵把守的城池，不是更合理吗？为何要像牧羊犬赶羊一样，不遗余力地将你们‘驱赶’向东方？”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将顾星和希瓦娜逃亡过程中那些隐约感到的别扭、那些“巧合”般的阻力，一一剖析出来。


    “也许……是他们想在野外解决我们？或者东方有他们的埋伏？”顾星猜测，但语气已经不那么确定了。


    菲奥娜轻轻敲了敲桌面：“如果是埋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驱赶’？瑶光城出动三名守将级别的强者一路追袭，却又不真正下死手合围，更像是在确保你们沿着某个方向前进。而且，你们不觉得，这一路虽然惊险，但始终没有遭遇真正致命的、无法逃脱的绝杀吗？甚至在那个有雾的清晨，你们居然能成功摆脱锁定，躲进这个小镇？”


    希瓦娜此时也抬起头，红瞳中光芒闪动，接口道：“当时摆脱锁定，确实有些……过于顺利。那三道气息的紊乱和离去，现在回想，节奏把握得有些刻意。”


    顾星听着两人的分析，背脊渐渐升起一股凉意。他之前被追杀的紧张和疲惫占据了大部分心神，只觉得侥幸逃出生天，如今被菲奥娜这么一点拨，许多细节串联起来，确实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味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引导我们，走这条向东的路？”顾星的声音有些干涩。


    “很大可能。”菲奥娜点头，“从灰岩城开始，或许更早，就有一双或者很多双眼睛在看着你们。瑶光城的暴露和追杀，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计划中的一环，目的是施加压力，清除你们可能的其他选项，确保你们只能、也必须继续向东。”


    这个推论让顾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和愤怒。自己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被人摆布？这种感觉糟糕透了。但理智告诉他，菲奥娜的分析很有道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东方到底有什么？他们想让我们去那里做什么？”顾星盯着地图上东方那片大多被迷雾和简单符号覆盖的区域。


    “想知道答案，或许可以在这里问问。”菲奥娜指向地图上他们现在所在的小镇，以及更东方的空白，“这里是灵族的腹地，普通百姓或许不知道高层谋划，但对于大的地理方位、重要的地点，总该有些概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无论如何，必须弄清楚方向。他决定出去打听。


    “我出去走走，问问路。”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希瓦娜想要跟去，被他摆手制止：“人多眼杂，你留下休息，恢复体力。我很快回来。”


    出了客栈，小镇已经苏醒。街道上人来人往，虽然比不上瑶光城的繁华，但也充满生活气息。顾星先找到客栈柜台后的伙计，装作随意闲聊：“小哥，打听个事儿，要是从咱们这儿，一直往东走，最后能到哪儿啊？”


    那伙计正在擦拭桌子，闻言抬起头，挠了挠脑袋，脸上露出一种“这还用问”的表情，很自然地答道：“一直往东？那不就是和人族交战的前线地方嘛！客官您问这干啥？”语气平常，仿佛这是常识。


    前线？顾星心中一动。他们原本的终极目标不就是寻找返回人族的空间通道吗？前线自然是最可能的地方之一。但这和菲奥娜“被人引导”的推测似乎有些矛盾？如果引导者是灵族，为何要引导他们去前线？送死？还是另有玄机？


    他道了声谢，走出客栈，又在街上找了几个看起来像是行商或本地商户的人询问。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一直往东？抱歉啊客官，咱这小本买卖，最远也就到过郡城，再往东可就不清楚了。”一个布庄老板歉意地笑笑。


    另一个杂货铺掌柜则拿出自己压箱底的、比顾星手中那份略详细些的旧地图，指着上面东方一片模糊的区域：“喏，这边画得都不清不楚的，听说山多，路不好走，再往远了，可能就是些荒原或者别的部族地盘了吧？前线？好像是在东北方向更远些？”他的语气也不太确定。


    顾星的疑惑更深了。为什么客栈伙计张口就是“前线”，而这些看起来见识更广的商户反而语焉不详，甚至指向不同的方向？


    他沿着小镇的主街慢慢走着，一边观察，一边思考。在经过一条较为僻静的胡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胡同深处一户人家的院门敞开着，里面似乎有人影。


    心中一动，顾星装作继续直行，却在经过胡同口的瞬间，脚步一错，身形如狸猫般灵活地转向，几步便窜入了胡同，直奔那敞开门的院落。


    院子里，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粗布褂子的老人，正躺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竹摇椅上，闭着眼睛，悠闲地晒着清晨不算灼热的太阳。


    顾星上前，学着灵族平民的礼节微微躬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而急切：“老人家，打扰了。我想去前线参军，报效灵族，您能告诉我该往哪边走吗？”


    老人慢悠悠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顾星身上扫了扫，慢吞吞地问：“你去哪？”


    “去前线！”顾星加重语气。


    “去前线干什么？”老人好像耳背。


    “参军！打人族！”顾星不得不提高音量。


    “哦，参军啊。”老人点点头，然后理所当然地说，“那你就去呗。”


    “……”顾星忍住扶额的冲动，耐着性子，“我是问，该往哪边走？”


    “什么往哪走？”老人一脸茫然。


    顾星彻底无语，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只得道：“得，大爷您歇着吧。”


    “好嘞。”老人从善如流，又闭上了眼睛。


    顾星转身，看了看旁边一人多高的土坯院墙，估摸了一下距离。他后退两步，助跑，脚尖在墙面上一点，轻松翻了过去，落入隔壁的院子。身后隐约传来刚才那大爷中气不足的怒骂：“有门不走翻什么墙啊！当自己家呢！没规矩！”


    顾星没理会，看向新院子的主人。这是一位正在弯腰收拾几盆常见花草的老婆婆，听到动静，惊讶地抬起头。


    顾星连忙上前，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婆婆，对不住，吓着您了。我地图丢了，急着去前线参军打人族，找不到路了，您能指点一下，该往哪边走吗？”他换了个说辞，强调“地图丢了”，显得更真实。


    老婆婆放下手里的花铲，颤巍巍地直起腰，眯着眼打量了顾星一番，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过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抬起一只满是皱纹和老茧的手，指向了……西方？


    “往西走啊……我听说，西边离战场近些。”老婆婆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唉，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也在西边打着呢……听说啊，打得可惨了，天天刀光剑影的，我老婆子天天在家里担惊受怕，就盼着他能平平安安回来……”说着，眼眶似乎都有些红了。


    西边？顾星眉头紧锁。这指向和客栈伙计说的“东边是前线”完全相反！而且，根据他和希瓦娜一路被“驱赶”的方向，以及菲奥娜的分析，西方正是他们来的方向，是瑶光城乃至更后方，理论上应该是灵族腹地，怎么会是“前线”？


    “婆婆，”顾星打断老婆婆即将开始的忆孙唠叨，急切地问道，“那要是往东边走呢？东边是哪儿？”


    老婆婆被打断，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半晌才不太确定地说：“东边啊……东边……好像听人提过，皇城……离那边不算太远吧？记不清了，老了，脑子不灵光了……”


    皇城？！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顾星耳边炸响！


    菲奥娜的推测，商户们含糊的指向，客栈伙计“前线”的说法，老婆婆“西方前线、东方皇城”的混乱信息……碎片似乎开始拼凑。


    难道……引导者的目的，根本不是前线，而是……灵族皇城？！


    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顾星全身。他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而漩涡的中心，正是那遥远而神秘的灵族权力中枢。


    他谢过老婆婆，再次翻墙离开，无视了隔壁老大爷更响亮的骂声，匆匆返回客栈。他需要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菲奥娜和希瓦娜。


    皇城……为什么是皇城？那里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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