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空袭，安南人彻夜未眠。


    明军天军以把营为单位轮番上阵，一部燃料用尽另一部接着上，西城和北城墙附近被炸得面目全非，城中各处大火直到天亮都还没有完全扑灭。


    天亮了，明军早在拂晓前便已偃旗息鼓，所有人马撤到三里以外，明军连夜构筑起必要的防御工事，显然想围着城池不走了。


    “启禀大将军，此乃明军所写字条！”


    “哦？”


    郑桥一愣，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毛边纸，当看过上面那几行字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昨夜借着火光见到偶尔有大片纸屑洒落，以为是爆炸产生的碎屑，根本没去在意多想，搞半天是这个玩意儿！


    “城中可还有此等纸片？”


    “回大将军，昨夜明军孔明灯最多只超过城墙一二十丈，随风或许存在洒落它处！”


    “速派一队亲信收集焚毁，一张都不可落下，胆敢阅读与传播谣言者，杀无赦！”


    “末将领命！”


    郑桥眼露凶光，这个属将是他的心腹，一荣俱荣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当下并不担心，可一旦被别人看见那影响就非同一般了，必须立即捂住消息。


    纸片上明确写出，大明本次之所以攻打安南，乃一帮乱臣贼子竟敢将安南国主当成空气，以臣权驾驭君权行国主之实，可谓是可忍孰不可忍，大明天子很愤怒，必将踏平安南解救出藩臣，让奸臣不得好死！


    同时还载明凡与奸臣划清界限拥护国主者，大明将从轻发落甚至既往不咎。


    这还得了啊，郑桥顿感兹事体大。


    “报......”


    一亲兵赶至近前，向郑桥行礼。


    “启禀大将军，昨夜北城儿郎死伤一千二百余，此处死伤一千四百余，两处红夷炮及城防设施损伤无数，城中房屋至少烧毁三百间以上，百姓伤亡初步统计有八百余，具体仍在清查之中！”


    “放火之事是否乃奸细所为？”


    “回大将军，卑职暂不知晓，太师已派出专人严加探查，相信不日便有消息！”


    “知道了，速去将战损如实禀明太师！”


    “得令！”


    深吸一口气，灰头土脸的郑桥深感无奈。


    大明不但来硬的还搞起了攻心战，明显想团结更多人将他郑氏一脉孤立起来。


    如果战事持续下去，不用明军攻城，恐怕自己这边就先乱了。


    周边兵卒有气无力清理着同袍尸身，眼前残垣断壁与四处散落的血迹肉块都在告诉他，大明仍是只可仰视的庞然大物。


    佛郎机商人所说一点不差，台湾蛮夷城堡那么坚固都被攻破，倘若一通狂炸后明军再接着攻城，他真不敢保证能坚持多久。


    父亲和高层文武一直认为东京城固若金汤，长期对峙毫无问题，结果一场夜袭就如此惨烈。


    明国还不按常理出牌，未下清剿檄文偏偏搞所谓攻心战，令他一度怀疑起人生。


    “启禀大将军，水师阮将军遣人来报！”


    “带上来！”


    “是！”


    “启禀大将军，我部有军情上报！”


    “直说！”


    看着传令兵怯弱的模样，郑桥就知道绝没啥好事，不过他已经坦然接受现实了。


    “禀大将军，我部昨夜被毁舰船两艘，伤十一艘，死伤儿郎一百三十六人，现已全数退至离城十里处江心及各处水寨，今日与明军必有一场血战！


    东水门靠北城方向河岸出现明军步卒，我部已据守高地，严防敌人突袭！”


    “混蛋！窝囊！”


    传令兵被吓了一大跳，还好郑大将军没有像平日那般暴怒伸手打人，只是在那儿咬牙切齿，脸上写满了无力与不甘。


    算上昨日水师败绩，舰船已被损毁三十多艘了，安南水师精锐大部分都集中在红河里，虽各式舰船及征调的民船一共七百多艘，可也经不起此等消耗啊。


    如今靠北面河段都出现明军，预示着北门那股敌人试图与水师连城一片，安南水师的日子不好过，形势愈加严峻了。


    明军作出的这些路数，在开战前以郑梉为首的决策层便已想到，可一切都来得太快了，让人应接不暇完全难以适应。


    “告诉阮有镒，一切以保住自身实力为要，然太师所下之军令仍需切记！”


    “小人遵命！”


    深深叹了一口气，郑桥下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命令。


    河道与水门均不容有失，牵一而发动全身，任何一处城破那离全盘皆输就不远了。


    既要别人死守又要保存好实力，这分寸还真不好拿捏，郑桥做不到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只能把具体难题交给下面的人了。


    理了理情绪，郑桥捏着手中纸条，准备回城去找父亲。


    “启禀大将军，太师有令，请您速速回宫早朝！”


    一太监急匆匆爬上城墙，上气不接下气。


    此人是郑家安在宫里的棋子，太监望了望四周，将手中一张毛边纸悄悄塞给郑桥。


    郑桥心中暗叫不好，打开一看，里面的内容果然跟他先前那张一模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纸片从何而来？有多少人知晓此事？”


    “回大将军，此乃下面的人于皇城内所拾，小人得知后立即向太师禀报，太师随即命人全城排查，并通知百官入宫早朝，至于其它，恕......恕小人不知。”


    完了完了，纸终究包不住火。


    父亲这段时日召集过多次文武，不过那都是为战事作出的小范围议事，像这种皇帝要参与的早朝很久都没开过了。


    “可恶！”


    郑桥一拳打在城垛上，额头青筋直冒，既感愤怒又倍感无力。


    天亮后各项事务接踵而至让他恼火不已，城下不远处明军开挖壕沟之类工事正热火朝天，当城墙上安南守军不存在。


    那些大帐全都处于夷炮射程外，场面跟昨晚一个尿性，看得见够不着，就更别提打了。


    而更远处分不清旌旗还是草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郑桥大热天打了个寒颤，竟生出一丝草木皆兵之感。


    其实此刻他的感触绝非恍惚，而是真实发生，孙应元已将防线延伸到西城及东水门方向，升龙城三面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全都是实打实大明铁蹄。


    “来人！”


    “属下在！”


    “尽快打扫战场加固防御，不得让敌人有丝毫可乘之机，传令阮名芳严防北门！”


    “得令！”


    抬了抬手，郑桥随太监走下城墙，跨上马匹朝皇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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