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将星闪耀猎宫台

作品:《全京城都笑我废物,我已私吞兵权

    午时已过。


    梁苑猎宫的高台之上,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铅块。


    梁帝端坐于御座,面无表情,目光幽深地投向远方蜿蜒的山道,无人能猜透他心中所想。


    习贵妃安静地陪坐一旁,玉手轻轻搭在膝上。


    台下的文武百官早已没了观赏考校的兴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风中,开始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一支支队伍陆陆续续地从各个方向返回,皆是长风骑的士卒。


    只是此刻,他们脸上再无京畿锐士的骄傲,只剩下灰败与茫然。


    尤其是那些被夺走战马,徒步走回来的近千人,更是垂头丧气,手中的木棍仿佛有千斤之重,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也拖垮了他们最后的尊严。


    终于,远处烟尘再起。


    两支规模庞大的骑队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为首的,正是苏承明,以及庄远。


    苏承明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紧紧抿着的嘴唇勾勒出刻薄而愤怒的线条。


    他身后的骑兵,虽然阵型还算齐整,但那股弥漫在队伍中的挫败感,隔着老远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庄远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这位沙场老将脸上看不出喜怒。


    两支队伍在猎宫前勒马停下。


    苏承明翻身下马,走到高台之下,却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


    梁帝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同样下马走来的庄远身上。


    “曲阳侯。”


    梁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臣在。”


    庄远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老九,还有多少人?”


    此话一出,所有官员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庄远抬起头,迎着梁帝的目光,声音沙哑地开口。


    “回圣上,九殿下手中……至少还有三千多人。”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百官之中炸开!


    什么?


    三千多人?!


    苏承锦总共才带了三千八百人!


    这岂不是说,他几乎没有损失?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整整五千长风骑精锐的围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脸色愈发难看的苏承明。


    梁帝的身体微微前倾,御座的扶手被他修长的手指无声握紧。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也就是说……”


    梁帝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确认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


    “老九以八百人的代价,击溃了长风骑五千人?”


    庄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列队的苏承锦的府兵。


    “圣上,或许……不到八百人。”


    “甚至……”


    “可能更少。”


    他伸手指了指那支安静肃立的队伍。


    “这些,应该就是九殿下此战折损的全部人数。”


    唰!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那支队伍,正是之前被苏承锦留在鹰嘴坡,由庄崖率领的八百府兵。


    此刻,他们列队站在那里,人数……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半。


    四百多人!


    只有四百多人!


    这个数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用四百多人的“阵亡”,换掉了五千长风骑的战斗力?!


    这……这是什么战绩?!


    如果说之前苏承锦带兵冲到猎宫御前,可以说他是兵行险着,是取巧,是胡闹。


    可现在,这实打实的战损比摆在眼前,却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已经不是取巧了。


    这是碾压!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战术上的单方面屠杀!


    哪怕这只是一场考校,用的都是木制兵器,但这种战绩,放眼大梁立国以来,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高台上的气氛,死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几名长风骑的统领,包括那位于长在内,满脸羞愧地走上前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末将等有辱长风骑之名!”


    “请圣上责罚!”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不甘。


    身为天子亲军,大梁最精锐的骑兵,却在一场考校中,被一支新编的府兵和一群连统领都没有的同袍,打得如此狼狈。


    这份耻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梁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眼中的波澜缓缓平息。


    他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一场考校的结果,说明不了什么。”


    “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之败,尔等当引以为戒,回去之后,勤加操练便是。”


    “谢圣上!”


    几名统领如蒙大赦,却依旧不敢起身。


    梁帝没再理会他们,目光转向了表情阴晴不定,仿佛正在天人交战的苏承明。


    看来,老三这次是吃了天大的亏了。


    不仅输了考校,恐怕连心气都被打没了。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庄远。


    “老九如今在何处?”


    庄远躬身道:“我等回撤之时,九殿下已率大军,直奔西侧安国公镇守的关隘而去了。”


    梁帝闻言,点了点头。


    他缓缓靠回椅背,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嘴角甚至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千骑军,想要突破五千步卒据守的关隘,倒是简单了。”


    “看来,结果已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高台。


    百官闻言,心中又是一凛。


    圣上的意思……是九殿下赢定了?


    事实,正如梁帝所料。


    一个时辰后。


    西侧关隘的方向,烟尘大起。


    两支庞大的军队,一前一后,不急不缓地朝着猎宫而来。


    为首的,正是萧定邦,以及苏承锦!


    萧定邦依旧是那副声如洪钟的模样,满面红光,仿佛打了天大的胜仗。


    而苏承锦,则与江明月、苏知恩、苏掠并驾齐驱,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仿佛刚刚只是出门踏青归来。


    “臣,萧定邦,参见圣上!”


    “儿臣苏承锦,参见父皇!”


    两人来到高台之下,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萧定邦直起身子,不等梁帝开口,便迫不及待地朗声说道:


    “启禀圣上!九殿下已成功从西侧突围!”


    “突围之时,麾下将士折损……不足千人!”


    “人数并未少于半数!”


    梁帝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苏承锦抬起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儿臣幸不辱命!”


    梁帝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有些好笑,却依旧板着脸。


    就在这时,一名随行记录战况的文官,捧着一卷厚厚的书册,快步走上高台,呈给梁帝。


    梁帝接过书册,缓缓展开。


    上面,用工整的蝇头小楷,详细记录了这场考校自开始以来的所有细节。


    从苏承锦出人意料地挑选士卒,放弃统领。


    到分兵诱敌,声东击西。


    再到鹰嘴坡下,巧夺战马。


    而后兵行险着,直冲御前。


    最后,合围庄远,大破追兵,再到轻取西关。


    一桩桩,一件件。


    偷马,阻截,包围,反冲锋,突围……


    种种匪夷所思却又环环相扣的计策,看得梁帝眼皮直跳。


    许久,梁帝才缓缓合上了书册。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后落在了苏承锦的身上。


    “做的不错。”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不辱皇室之名。”


    “各位爱卿,可有话要说?”


    梁帝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了三皇子苏承明。


    苏承明刚要站出来说些什么场面话,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侧头看去,只见卓知平正对他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大局已定。”


    卓知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切莫再节外生枝,惹圣上不快。”


    苏承明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屈辱与不甘死死压下,恶狠狠地瞪了苏承锦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庄远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倒是萧定邦,往前一步,再次躬身开口,声音洪亮如钟。


    “圣上!九殿下用兵,不循规蹈矩,天马行空,善于出奇制胜!”


    “其麾下府兵,训练有素,令行禁止,战力惊人,可见殿下平日从未懈怠!”


    “以老臣之见,九殿下足以担任关北守将,为我大梁镇守国门!”


    这番话,掷地有声,份量极重。


    苏承锦对着这位力挺自己的老国公,行了一礼,以示感谢。


    梁帝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了苏承明。


    “老三,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一下,避无可避了。


    苏承明强忍着胸口传来的阵阵闷痛,那是一棍子被打下马的后遗症。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站了出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父皇,儿臣……输得心服口服。”


    他看向苏承锦,眼神复杂。


    “九弟在军事方面的才能,确实远强于儿臣。”


    “由九弟前往关北领兵,儿臣……并无异议。”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承锦闻言,脸上笑意更盛,他对着苏承明拱了拱手。


    “多谢三哥谬赞。”


    那神态,那语气,丝毫没有半点针锋相对的火药味,仿佛两人真的是一对兄友弟恭的好兄弟。


    “好。”


    梁帝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从御座上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今日一事,到此结束。”


    “老九去往关北之事,朕回宫之后,便会明发谕旨,昭告天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白斐。


    “摆驾,回宫。”


    “是,圣上。”


    白斐躬身应诺。


    梁帝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下的苏承锦,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东西,有欣慰,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他转过身,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缓缓离去。


    直到圣驾走远,高台下的百官才仿佛活了过来,纷纷三三两两地登上自家马车,议论着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考校,匆匆离去。


    偌大的猎场,很快便只剩下苏承锦和他麾下的将士。


    苏承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庄崖。


    “庄崖。”


    “殿下!”


    庄崖快步上前。


    “明天,给所有兄弟休沐一天。”


    苏承锦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从账上支些银子,每人发下去,让他们去城里看看家人,或者好好逛一逛。”


    庄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谢殿下!”


    苏承锦点了点头,随即转身,面向自己的八百府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天,都辛苦了!”


    “回去之后,该吃吃,该喝喝!我让伙房备足了酒肉!”


    “明天,所有人,休沐一天!”


    “你们是想回家看婆娘孩子,还是想去樊梁城里逛窑子、听小曲,我一概不管!”


    “只有一条!”


    苏承锦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不准给老百姓惹麻烦!”


    “谁要是敢仗着自己是兵,欺负百姓,别怪我扒了他的皮!”


    “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府兵一听,更是嗷嗷直叫,兴奋不已。


    苏承锦满意地笑了笑,对庄崖摆了摆手。


    “你先带他们回去吧。”


    “回去之后,你也回侯府一趟,多陪陪侯爷。”


    庄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殿下。”


    说着,他翻身上马,带着府兵,慢悠悠地朝着坡儿山大营的方向行去。


    看着远去的队伍,苏承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转过头,看向还留在他身边的江明月、苏知恩和苏掠,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闲着也是闲着。”


    “咱们四个,要不比一下?”


    “比谁先到樊梁城?”


    江明月闻言,美眸一亮,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一股好胜心油然而生。


    “好啊!谁怕谁!”


    苏知恩拍了拍胯下神骏非凡的雪夜狮,笑着看向苏承锦。


    “殿下,我就不参加了吧?”


    “我怕你们输得太惨了,脸上挂不住。”


    “嘿!


    ”苏承锦被他逗乐了。


    “你小子,现在也学会跟我贫嘴了?”


    “不行!必须参加!”


    “开始!”


    不等三人反应过来,苏承锦猛地一夹马腹,嘴里喊着开始,人却已经作势冲了出去。


    “你耍赖!”


    江明月娇叱一声,连忙催动坐骑,如一道火红的闪电,紧随其后。


    苏知恩无奈地笑了笑,与始终沉默不语的苏掠对视一眼。


    下一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也如同离弦之箭,追着前方的两人,向着樊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夕阳的余晖,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风中,传来了少女清脆的笑骂声,与少年们爽朗的笑声。


    京城的风波,似乎在这一刻,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