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风云诡谲
作品:《阎魔德迦金佛》 晨光熹微,盛京城刚刚苏醒。醉仙居二楼的包间内,茶已换过三巡。我与李默、宏毅围桌而坐,窗外的市井喧嚣被厚重的木窗隔绝,室内安静得能听见铜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
我将昨夜在太清宫与虚清道长的密谈尽数道来,讲到天机盘探测结果时,宏毅倒吸一口凉气;讲到金佛被大黑天封印压制时,李默眉头紧锁。
待我说完,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浑河北岸,后园有佛堂……”李默喃喃重复着这些线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
“是。”
李默展开盛京城浑河北岸的那片地图。那是他前几日授意公安局的内线根据户籍规划图绘制的详细地图,连每条巷弄、每座宅院的格局都有标注。在浑河北岸那片区域:“这一片,三进三出的宅院总共七座。其中坐北朝南的五座,后园有独立建筑的……”
他的手指在几处位置移动,最后停在一处:“只有两座。一座是前清旗人的旧宅,如今空置;另一座...”宏毅凑过去看,念出地图上的标注:“李府……李如闻私宅。”
“李如闻!”我心中一震。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这是盛京城有名的大居士。婉儿曾提起,她父亲与这位李居士颇有交情,他家中一定设有佛堂,每月初一十五必会斋戒礼佛,还常捐钱修缮寺庙。
“难道……”宏毅声音发颤,“金佛就在李如闻家里?”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清晰的线。
金佛失窃——图登师徒盗佛——投靠到李如闻——斋醮法会探测指向李府——佛堂下有密室……
“就是他!”宏毅激动地拍桌,“金佛一定在李府佛堂下的密室里!”
李默却相对冷静:“还不能完全确定。我们需要确凿证据。”
“怎么找证据?”宏毅问,“总不能直接闯进去搜吧?李如闻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没有铁证,谁也动不了他。”
我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婉儿曾说过,她父亲与李如闻有旧,常去李府做客。若是以拜访为名……”
“你是说,让婉儿姑娘带你进去?”李默眼睛一亮,“好计!李如闻信佛,你是金佛寺的喇嘛,代表金佛寺名义感谢在被监控的那段时间去本寺拜访,合情合理。进了李府,你便可暗中施法感应,确认金佛是否在府内。”
宏毅补充道:“而且婉儿姑娘的父亲也是盛京城曾经有名的士绅,李如闻不会怀疑。”
“就这么办。”我做出决断,“马上我便去找婉儿,请她带我拜访李府。若确认金佛在府内……”
“若确认,我们便立即行动!”我接着说,“我让钉子和大头扮作金佛寺僧人;李大哥带三个兄弟扮作虚清道长的随身道士,与你和虚清道长会合;林政涛那边,我会亲自去说,让他调集警力,带我们确认后,就由我们佛道和公安局三方一起进入李府搜查。”
宏毅兴奋道:“这样一来,李府就是天罗地网!李如闻和那些喇嘛插翅难飞!”
我却摇头:“还不够。李府内必有机关暗道,李如闻能收留盗佛者,必然做了周全准备。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计划。”
三人重新坐下,开始推敲每一个细节。
从如何进入李府,到如何确认金佛位置,到协助林政涛进去搜查,再到如何围攻、如何防止对方狗急跳墙毁坏金佛……每一步都反复推演,设想各种可能。
窗外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直到午时将近,计划才大致成型。
李默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准备,联络人手,准备物资。”
宏毅也道:“我去通知钉子和大头到金佛寺等你。”
三人分头离开。我走下醉仙居的楼梯时,大堂里已坐满了食客,猜拳行令声、跑堂吆喝声、锅勺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
我快步走出大门,融入长街的人流中。
阳光正好,盛京城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可我知道,在这平静之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刻,佐藤文雄的密室中,服部半藏跪坐在榻榻米上,身着深灰色和服,腰佩短刀。他闭目养神,呼吸悠长,整个人如同入定的老僧,却又散发着猎豹般的危险气息。
佐藤文雄坐在他对面,端着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雨前龙井。他今日换了身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日本商人。
霍震霄则站在窗边,背对二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面。他换了装束,但身形挺拔如松,那股子江湖人的草莽气掩藏不住。
“霍桑,你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佐藤文雄放下茶盏,“可看出什么门道?”
霍震霄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浑河北岸那片区域,肯定有问题,大概率金佛就在那里。”
“具体是哪个宅子,不好确定……”服部半藏缓缓睁眼,眼中精光一闪,“昨日法会,虚清道长探测的方位,确实在那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佐藤文雄推了推眼镜:“不行,我让手下具体到那里探查一下。”
“硬闯是不行的。”霍震霄转身,“那些宅院都墙高院深,每家都有护院,而且都是好手。更别说那些盗佛的喇嘛,个个武功高强。”
“那霍桑有何高见?”佐藤文雄问。
霍震霄走到桌前坐下,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简图:“我觉得最有可能知道金佛的下落。应该是金佛寺那个喇嘛!”
“谁?”
“金佛寺的那个扎西喇嘛。”霍震霄道,“他昨日也在法会现场,而且在台下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服部半藏眼中闪过兴趣:“哦?……”
佐藤文雄沉吟:“你的意思是,那个喇嘛已经知道了金佛的位置,正在筹划夺回?”
“十之八九。”霍震霄点头,“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己去查,而是盯死那个喇嘛。他找到金佛,我们就跟在后面;他动手夺佛,我们就黄雀在后。”
服部半藏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霍桑此计甚妙。以逸待劳,坐收渔利。”
“但有一个问题。”佐藤文雄道,“如果那喇嘛与警察局联手呢?我们到时候要面对很多人。”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 ...
省政府后园,何箴的私人办公司内,熏香袅袅。
何箴穿着便服,坐在红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和田玉镇纸。郑少真垂手站在书案前,恭敬地汇报着昨日的斋醮法会情况。
“据董局长说……虚清道长最后催动天机盘,探测方位确实是浑河北岸。而且他遭到了反噬,吐血受伤。何箴手中镇纸一顿:“佛光?封印?”
“是。结合之前的情报,基本可以确定,金佛就在浑河北岸,而且被人以密法封印压制。”郑少真压低声音,“主席,我们要不要……”
他做了个行动的手势。
何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方小池,池中锦鲤游弋,几株睡莲含苞待放。
“少真啊,”良久,何箴缓缓开口,“你说这金佛,到底有什么好?”
郑少真一愣,斟酌着词句:“金佛乃千年国宝,价值连城。而且据说……据说有镇国气运,得之者可……”
“可夺天下气运?”何箴转过身,似笑非笑,“这种鬼神之说,你也信?”
郑少真额头渗出冷汗:“属下……属下不敢妄言。”
“我信。”何箴忽然道,“不是信鬼神,是信人心。人心认为它有气运,它就有气运;人心认为它能助我高升,它就能助我高升。你明白吗?”
郑少真似懂非懂。
何箴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青瓷茶盏,轻啜一口:“南京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监察院派了个巡视组,下个月到东北。组长是陈布雷的人,与主席您……”郑少真欲言又止。
“与我不睦。”何箴接过话头,语气平静,“所以啊,我需要一些东西,来‘镇镇场子’。金佛,来得正是时候。”
郑少真终于明白了:“主席是想借金佛归位之功,在巡视组面前……”
“不是归位。”何箴打断他,“是寻回。金佛寻回后,不必急于归位金佛寺,可以先在省政府陈列展览,供万民瞻仰。等巡视组来了,正好让他们看看,我何某人是如何护持国宝、安定民心的。”
这一手高明。既得了金佛,又有了政绩,还能在巡视组面前表现一番,一箭三雕。
“那李如闻那边……”郑少真问。
“他是个聪明人。”何箴淡淡道,“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金佛在他手里,他吞不下去,最终还得交给我。至于那些盗佛的喇嘛……”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事成之后,处理干净。记住,要做得像是他们拒捕被杀,不要留活口。”
“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主席,李府管家老钟求见,说有李如闻的亲信呈上。”
何箴与郑少真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老钟躬身走进书房,不敢抬头,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信,高举过顶:“小人奉家主之命,呈密信于何主席。”
郑少真接过信,检查火漆完好,才拆开递给何箴。
何箴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信中,李如闻将昨日与图登师徒的谈判结果详细禀报,重点提到两点:一是图登同意人佛分离,但要在最后一刻才交出金佛;二是暗示自己可能采用极端手段——炸毁暗室,制造盗佛者携佛潜逃、自己受伤的假象。
信的末尾,李如闻写道:“……事急从权,若不得已行险,望主席体谅。何箴看完,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舌舔舐纸页,迅速化为灰烬。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何箴对老钟道,“他的心意我明白了。让他按计划行事,需要什么支援,直接打电话给我。”
老钟连连叩首:“好的!”
待老钟退下,郑少真才低声问:“主席,李如闻这是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狗急跳墙了。”何箴冷笑,“虚清道长的探测让他慌了,怕金佛暴露,所以想提前动手。炸暗室?苦肉计?幼稚。”
“那我们要阻止吗?”
“为什么要阻止?”何箴反问,“让他去斗,让他去杀。等他和那些喇嘛两败俱伤,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他没有说下去,但郑少真听懂了。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李如闻知道得太多了,事成之后,必须消失。
“你准备一下。”何箴吩咐,“安排的人要全副武装,随时待命。记住,要等李如闻和那些喇嘛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到时候,以‘剿匪’名义进去,不管是李如闻的人还是喇嘛,格杀勿论。”
“那金佛……”
“金佛要完好无损。”何箴强调,“那是要呈给南京看的东西,不能有半点损伤。”
“属下明白。”
郑少真躬身退出书房。
门关上后,何箴重新走到窗边,看着池中游弋的锦鲤,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金佛,政绩,仕途……所有这些,都将在这一局中见分晓。
他何箴是时候再进一步了。而金佛,就是那块垫脚石。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会死多少人,会流多少血,他不在乎。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窗外,阳光正好。池中锦鲤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我来到了婉儿家。
这是一座典型的盛京士绅宅院,三进四合,青砖灰瓦,门楼并不奢华,两侧“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楹联,无不彰显着书香门第的底蕴与持守。踏进这座宅子,都能感受到一种与外面喧嚣乱世格格不入的宁静与书卷气,而这份宁静,很大程度上来源于那个住在里面的、如兰如菊的女子。
门房的老者,见我来了,忙开门相迎,脸上堆着真切的笑容:“这位师父您有何事?麻烦通报一下,就说雨亭来了”。好的,您稍等,老者有着长辈般的慈和。
我合十致谢。不一会,他便回来,说请跟我来,小姐正念叨您呢,我们穿过垂花门,绕过绘着松鹤延年的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后园去。廊外种着翠竹,昨夜有雨,竹叶上水珠未干,在昏黄天光中闪着微光,风过时簌簌落下,如同谁人无声的叹息。
婉儿果然在花厅。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软缎旗袍,领口袖边绣着浅浅的缠枝莲纹,外罩一件淡青色素绒线坎肩,正坐在窗下的绣架前。午后的微光透过茜纱窗,柔和地笼在她身上。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喜,那光芒亮得让我心尖一颤,随即,那光芒被一层迅速涌上的忧虑所取代——她太聪慧,也太了解我,我此刻眉宇间的凝重,定然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雨亭,你怎么来了!,”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可是……金佛之事?”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走到她近前,嗅到她身上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茉莉头油香气。这香气平日让我心安,此刻却让我喉头发紧。“是有些线索,”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需要婉儿姑娘相助。” 我避开她过于清澈的凝视,目光落在绣架上那对鸳鸯上,“此事……或许会令你为难。”
我将李如闻可能涉案的推测说了,尽可能简化了斋醮法会的凶险、各方势力的暗斗,只说得到可靠密报,金佛可能藏在李府,需要以拜访为名进府查证。我强调,这只是怀疑,需要确证,也可能是误会。
婉儿听罢,脸色瞬间白了,血色褪尽,手中的绣帕被她无意识地紧紧攥住,指节发白。“李伯伯他……怎会做这种事?”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脆弱,“他信佛那么虔诚,每年捐那么多钱修庙铺路……对父亲,对我,从来都是慈爱有加,怎么会……” 她抬眼看我,眼中水光潋滟,倒映着我满是歉疚的脸庞,“是不是弄错了?或许有人栽赃?”
“正因虔诚,才可能执迷。”我轻叹一声,忍不住上前半步,想要抬手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指尖动了动,却终究因身份和此刻沉重的话题而僵在半空。“佛说贪嗔痴三毒,贪为首。对寻常人,贪的是金银财货;对诚心礼佛之人,贪的可能是佛宝本身代表的功德,是接近神圣的虚妄满足,甚至是……借佛力改易个人乃至家族气运的妄念。一念偏差,净土便是泥淖。” 我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正因不愿冤枉好人,正因此事可能牵连苏家清誉,我才更需要亲自去查证。若李居士清白,正好还他公道;若不幸……也能尽早阻止,免得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婉儿咬着下唇,那里留下浅浅的齿痕。她侧过身,望向窗外沉郁的天空,肩膀微微起伏。良久,她转回身,眼中水光已倔强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了决心的清亮,尽管那清亮背后,藏着深深的痛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让我父亲给李伯伯打个电话,明日我们一同就去拜访一下。”正好父亲带回来一些珍稀的武夷山‘大红袍’,让李伯伯品尝一下,你们也顺道去感谢他对金佛寺的照顾,这不正好!……”
她停顿了一下,向前一步,离我更近些,仰起脸看着我,那目光直直探入我眼底,带着恳求,也带着难以言喻的深情与担忧:“雨亭,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若那里真是龙潭虎穴,你万不可逞强。还有,如果查实李伯伯真的涉案,求你看在往日情分,看在我父亲面上,也……看在我的份上,放过他……” 话未说完,她自己似乎也觉得这请求在国法大义面前过于苍白无力,眼中又泛起泪光。
“婉儿……” 我喉头哽住,心中翻江倒海。我多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不必担心,一切有我。但身负寻佛重任,前路凶险未卜,何以敢承诺儿女情长?更何况,李如闻若真犯罪,岂是我能徇私的?
最终,我只能沉重地点头,许下一个我自己都知可能无法完全兑现的诺言:“我会见机行事,尽力……周全。” 这“周全”二字,含义模糊,既是答应她会小心自身,也暗含了对处置李如闻方式的一丝保留,尽管我知道这保留微乎其微。
婉儿似乎从我眼中读懂了那份无奈与坚决,她没有再强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掠过绣架上那对鸳鸯,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等我片刻,我去书房见父亲。”
我坐在花厅等候。约莫一盏茶工夫,婉儿回来了,“父亲答应了。”
那太好了!我和婉儿商量好后,便自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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