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他……同那位状元郎,跪在最后面

作品:《春欲揽

    戚承晏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榻前,背对着内室窗棂间透进来的光,那光芒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肩背宽阔,腰线劲瘦。


    他抬手,不紧不慢地解开外袍的系带,玄色龙纹的外袍褪下,被他随手一搭,扔向了角落里的衣架之上。


    那是紫檀木嵌玉石的人物故事图衣架,雕工精细,玉石温润。那件玄色外袍搭上去,垂落的衣摆在光影里微微晃动。


    而没了外袍遮挡,他的身上只剩下月白的中衣,衣料轻薄,内里身躯的轮廓便越发清晰了。


    沈明禾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可那一眼,已经足够让她心跳加快了几分。


    在这乾元殿内,在这龙榻之上,望着那垂落的明黄帐幔,望着这个背着光向自己走来的男子,她竟莫名生出一丝慌乱。


    心中所感让沈明禾竟然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只是刚缩了一点点,戚承晏就已经坐到了榻前。


    戚承晏明显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目光落在沈明禾身上,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就将试图“逃离”的她捞了回来,圈进身前。


    沈明禾的脸颊就这样猛的撞在眼前之人的胸膛上,隔着那层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而戚承晏手也扣在她腰侧,没有松开。


    戚承晏低下头,看着怀中之人,他的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滑过,落在她微微抿着的唇角,最后停在那双含着些许慌乱的眼睛上。


    他似是不经意地开了口:“今日……看见他了?”


    沈明禾闻言,微微一愣。


    看见他?他是谁?


    今日自己见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在归云居内有母亲、明远、阿福、翠儿……焕章阁内的张辙,苏延年,还有那一殿的朝臣,户部的,工部的,吏部的站了一片。


    她光是记住那些人的脸和官职,就已经耗费了不少心力。


    有些不解,沈明禾只能小心地抬眸,望向戚承晏。


    逆光中,他的眼神深邃难辨,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却让她莫名生出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被这样盯着,电光石火间,沈明禾恍然明白了,戚承晏口中的这个“他”指的是谁。


    今日在焕章阁内,她的目光扫过那一殿的朝臣时,确实看见了他。


    可那时她正忙着应对那些重臣,只是匆匆一瞥,便移开了视线,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戚承晏……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沈明禾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戚承晏到底想听什么答案?


    若说没看见,可他陆清淮这么大一个男子,就跪在焕章阁内,自己这般说,未免显得太过刻意。


    她沈明禾可不是那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


    可若是说看见了,她总觉得今日戚承晏的神情有些不对。


    从焕章阁出来,他就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现在又把她带到乾元殿,圈在这龙榻之上。


    他这般追问,万一自己一个不慎,说错了什么……那可就“在劫难逃”了。


    沈明禾觉得此事还需慎重,最终她只是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一些。


    那双眼睛本就生得好看,此刻含着些许倦意,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便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谁?今日臣妾见了好些人,如今脑子都有些昏沉了!”


    说完,她尝试着轻轻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想要不着痕迹地挣脱开来,借此拉开一点距离,理清思绪。


    谁知,她刚一动,戚承晏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此刻扣在她腕间,像一道铁箍,她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戚承晏看着沈明禾,方才殿外还有些苍白,透着疲惫的痕迹。


    可此刻在他怀里,那苍白已经褪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桃花瓣,娇嫩而鲜活。


    眉眼还是那双眉眼,鼻梁还是那道鼻梁,唇还是那两片唇,是他看多少遍都不会腻的模样。


    可此刻,这张脸,却在对着他装傻充愣。


    戚承晏扣在沈明禾腰间的另一只手也慢慢抬起,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今日这里没有戴耳坠,光裸着,触感柔软而温热,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让人忍不住想要多摩挲几下。


    “明禾……一向聪慧。”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听不出喜怒,“今日这般装愚,倒是有些……不得精髓了。”


    沈明禾:“……”


    而眼前之人似乎很有耐心,他顿了顿,又问了一遍:“可看见了?”


    沈明禾心知蒙混不过去了,她不知戚承晏为何执着于此,但识时务者为俊杰。


    更何况,如今是她可算“人在龙口”。


    于是,沈明禾抿了抿唇,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小声答道:“看见了。他……同那位状元郎,跪在最后面。”


    “皇后好眼力,看得倒是清……”


    戚承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沈明禾却分明感觉到,他摩挲她虎口的动作微微一顿,“……连他身旁的状元郎都能记下。”


    沈明禾:“……”


    她悄悄抬眼觑戚承晏,竟从他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品出了一丝几乎要抑制不住的……酸味?


    这人明明是他传召来的,让她在焕章阁里见了那么多人,如今倒是来责怪她看得“清”了?


    可沈明禾也知道,此刻不能与这被“醋罐子”泡着的男子争辩。


    她只能耐着性子解释:“这状元郎虽说不如探花郎在京中闺秀里那般受人……惹眼,可怎么说也是状元郎。”


    “去岁时放榜时,臣妾在昌平侯府,四妹妹裴悦芙当时还特意拉着臣妾去看了游街。”


    她顿了顿,想了想当时的场景,“那日朱雀大街两旁挤满了人,茶楼酒肆的窗边也探出一个个脑袋,楼上楼下,都是看热闹的。”


    “状元、探花、榜眼骑着马从街上过,还有人往他们身上扔花,扔帕子,闹得很。”


    沈明禾说着说着,就发现戚承晏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似乎……还更沉了一些?


    他那张脸本就生得冷峻,此刻眉眼间更添了几分沉郁,嘴角微微抿着,着实有些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