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女儿与陛下之间生了什么嫌隙

作品:《春欲揽

    沈明禾看着母亲裴沅眼中毫不掩饰的惊恐与关切,心中一酸,连忙反握住她的手,温声解释道:


    “母亲别急,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江南的事情已经了结,陛下突然决定回京。”


    “因事态紧急,行程匆忙,明禾来不及提前送信回来,惊着母亲了,是明禾的不是。”


    裴沅听她语气平稳,神色如常,不似受了委屈的模样,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


    但依旧紧握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气色,又忍不住担忧地问:“那……陛下呢?娘娘这般……先来归云居,于礼制……可无碍吗?”


    “陛下他……可知晓?可同意?”


    她最怕的,便是女儿因私废公,惹得帝王不悦。


    又或是……女儿与陛下之间生了什么嫌隙,女儿才赌气归来?


    一想到后一种可能,裴沅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脸色也跟着白了白。


    沈明禾看着母亲即便稍稍安心,却依旧难掩紧张惶恐的神色,又想起方才在门外听到的明远那些话,心中涌起一丝愧疚。


    去岁她入宫后,宫中事务、宫中后妃、还有与戚承晏之间桩桩件件耗费心神。


    年后又匆匆南巡,经历生死险境,直到此刻归来。


    算来这半年,她与母亲和弟弟,竟只有大婚回门那一次短暂的相见。


    是自己对他们太过疏忽了,才让他们独自承受了这么多的不安与思虑。


    她定了定神,拉着裴沅的手,让她在一旁的椅凳坐下:“母亲放心,陛下已经回宫了。江南积压的政务繁多,陛下是一刻也歇不得,明日还有早朝呢。”


    “明禾回来看您和明远,自然是陛下首肯的。陛下还嘱咐明禾,代他向您问安呢。”


    见裴沅神色又松动了些,沈明禾故意微微板起脸,带着一丝娇嗔道:


    “还有,母亲再唤明禾‘娘娘’,明禾可要生气了。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可不想听母亲这般客套生分。”


    裴沅被她这么一说,又见她神色娇憨一如从前,心中那块大石终于缓缓落地,破涕为笑。


    “好,好,是母亲的不是……我的明禾回来了就好。”


    安抚好母亲,沈明禾这才将目光投向一旁,从她进门起,就一直静静站在书案旁,未曾挪动半步的沈明远


    不过半年光景,明远竟又长高了不少,身量抽条,已有了小小少年的清隽轮廓。


    只是此刻,那张俊俏稚嫩的脸上,还清晰地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


    若是从前,看到自己突然出现,明明远早就像只小鸟般扑过来,紧紧抱住自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


    可此刻,他却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眼神里有依赖,却更多是小心翼翼的打量和一丝的躲闪。


    沈明远看着近在咫尺的阿姐,强压下扑过去的冲动,只是遵循着这半年在心中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规矩”,对着沈明禾,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揖礼。


    “明远……见过……姐姐。”


    而这一幕看得沈明禾心尖微微一疼。


    她缓步走过去,在沈明远面前站定,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少年的发丝柔软,带着些微凉。


    “几月未见,我们明远都长这么高了。”


    “怎么,不想阿姐吗?这般生分,阿姐可是要伤心的。”


    这熟悉的、带着宠溺与调侃的语气,瞬间击溃了沈明远辛苦筑起的心防。


    沈明禾鼻子一酸,强忍的泪水再次涌上眼眶,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


    他猛地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沈明禾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姐姐怀中熟悉的、带着淡淡馨香的衣襟里。


    “阿姐……明远好想阿姐……”


    “想了许久许久……都没能见到阿姐……”


    沈明禾被他这一抱,方才强压下的情绪也险些决堤。


    她环抱住怀中这具微微颤抖的小小身躯,感受着他滚烫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衫,眼睛也不自觉地红了。


    这一刻的明远才有他该有的样子……


    上次见到明远,虽知他早慧,但到底还存着几分孩童心性。


    可今日,光是站在门外听到的那番话,就足以让她心惊胆战。


    她从不知晓,这个一直被母亲护在羽翼下、她也总以为还小的幼弟,内心竟背负了如此沉重的枷锁,滋生了这般偏执的念头。


    纵使他此刻所想,是为母亲、为自己撑起一片天,成为家人的依靠。


    但这对这样一个稚嫩少年来说太过残忍,长此以往,心性必然受损,绝非幸事。


    沈明禾轻吸一口气,将涌上喉头的哽咽压下去。


    放在沈明远头顶的手,缓缓滑下,轻柔地捧起他泪湿的小脸,用指腹拭去他不断滚落的泪珠,微微抬起他的头,让他与自己对视。


    “明远,”


    “刚刚你说的那些话……阿姐在门外,都听到了。”


    沈明远闻言,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更是慌乱地想要躲开,下意识地就想低下头去。


    他想起了姐姐入宫前,对他最后的叮嘱。那时他懵懂地说,想要好好读书,将来当个好官……同父亲一样。


    可如今……自己好像变了。


    变得急功近利,变得满心算计,变得只想着快点拿到功名,快点拥有权势……他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不堪。


    姐姐会不会……觉得他心思太重、心术不正?觉得他辜负了她的期望?


    觉得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弟弟了?


    沈明禾看着弟弟眼中闪过的躲闪、羞愧与害怕,心中更加明了。


    她知道,明远的心志未失,本性纯良,只是一时被恐慌引入了偏执。


    他还太小,身处这样的环境,难免会如此。


    “不……不是,明远,你和母亲,从不是什么啃食阿姐的蛀虫。”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进弟弟的眼睛里:“阿姐知道你日日苦读,三更不歇,字字句句都念着我。”


    “你怕我困在这红墙高阙里,失了从前的自在,怕我当年为了阖家安稳,委屈了自己,便拼了命要读出名堂,要拿功名来护我、对不对?”


    “这些阿姐都懂,明远的心意,重如山海,阿姐此生不忘。”


    “可明远,还有一些是你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