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有人上船了,而且不止一人

作品:《春欲揽

    水流湍急,消耗着沈明禾本就因惊吓和寒冷而所剩不多的体力。


    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划水都变得艰难,冰冷的河水不断试图将她吞噬。


    终于,在沈明禾几乎力竭,眼前阵阵发黑时,手指触到了粗糙湿滑的木质船体。


    她喘息着,沿着船身摸索,幸运地碰到了一根垂落在水面的、似乎是用来固定货物的粗麻绳。


    求生的欲望迸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死死抓住绳索,脚蹬着船身,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攀爬。


    湿透的衣裙沉重地拖拽着她,指尖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火辣辣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翻过船舷,重重地摔在一旁的货包上,浑身脱力,呛咳出几口河水,冻得瑟瑟发抖,只能蜷缩在阴影里剧烈喘息。


    但下一刻,强烈的警惕便压过了身体的极度不适。


    不对。


    这艘船……太安静了。


    借着微弱的夜光,她能看到甲板上堆放着一些用油布盖着的货包,排列得有些杂乱。


    但整艘船,竟看不到一个船夫水手的身影。


    甲板上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声,只有船头方向一间舱室的窗户里,透出昏黄摇曳的灯光。


    沈明禾的心瞬间提得更高,她蜷缩在船舷边的阴影里,不敢立刻起身,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水声,依旧一片死寂。


    她湿透的身体在夜风中冷得发抖,必须找到稍微能遮蔽或取暖的地方,或者至少弄清楚这船的情况。


    但她不敢贸然进入船舱,只敢扶着船舷,小心翼翼地站起,尽量不发出声音,贴着船边堆放的货包,一步步向船舱方向挪动。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间昏黄的舱室,同时留意着身旁的退路,船舷就在手边,若有不对,她还能立刻跳回水中。


    就在她矮身蹲在一堆较高的货包后,屏息凝神,试图倾听舱室内的动静时,她刚刚上船的那一侧船舷,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嚓”一声。


    像是有人攀爬时脚蹬船板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轻微的的脚步声。


    有人上船了!而且不止一个!


    沈明禾慌忙缩回身,躲进旁边两堆货包形成的狭窄缝隙里,屏住呼吸。


    夜色太浓,甲板上又没有灯光,她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只能依稀分辨出两个黑影。


    一个身量颇高,步伐沉稳;另一个则矮小许多,步伐轻快。


    两人似乎对这条船颇为熟悉,上船后并未停留或探查,径直就朝着船舱方向走来。


    目标正是沈明禾刚刚想探查的那唯一一间留有光亮的舱室。


    沈明禾紧紧捂住嘴,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货包的阴影里。


    那两人走到那间舱室门前,并未立刻进去。


    而是轻敲房门三下,接着,她听见舱室内似乎有人起身,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然后,一个压低了的、带着明显异样口音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说的是汉话,但腔调古怪而生硬:


    “姜唐尚……”


    姜唐尚?是舱室中那人的姓名吗?


    未及她深想,舱室内那被唤作“姜唐尚”的人已经出声回应,应是江南一带人士:“林原公子,石泉公子。”


    他说的倒是流利官话,只是尾音有些僵硬。


    那被称为“林原”与“石泉”的二人,似乎只是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随即,那“姜唐尚”的声音继续响起,语速略快:“是,二位公子放心。”


    “这批货,我们已经备齐,今夜便能启程。按计划,两日后抵太仓停歇一日,补给休整,然后再行三日,便可抵达海中洲。”


    太仓!


    沈明禾呼吸一滞,就在一刻钟前,在那艘豪华的漕船顶层,范恒安还曾指着远处两艘不起眼的货船


    那两艘她发觉异常的货船,也是从瓜州渡出发,目的地之一正是太仓,而后继续南下岭南!


    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万一……范恒安所指的那两艘,与此刻这艘船上这些人谈论的“货”,是同一批?!


    若真如此,那范恒安今日特意邀约他们至瓜州渡,登船观览,又“恰好”提及那两艘货船,绝非偶然!


    沈明禾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打量周围。


    她藏身的货包堆旁,恰好是那间舱室的侧面,一扇紧闭的木质小窗就在咫尺之遥,窗纸破损了边角,透出里面昏暗跳动的光影。


    必须知道更多!


    她咬紧牙关,忍着刺骨寒冷和身体的颤抖,小心翼翼地从货包缝隙中挪出。


    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船舱木板,像一只悄无声息的壁虎,极其缓慢地向那扇窗户挪去。


    湿透的裙裾紧贴着甲板,每一次微小的摩擦都让她心惊胆战。


    就在她刚刚蹭到窗下,背脊紧贴船壁时,那古怪生硬的腔调再次响起,“姜……唐尚……这批货里……是否有足够的东西,我们要的?”


    沈明禾立刻顿住身形,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竭力捕捉每一个字眼。


    舱内,“姜唐尚”似乎犹豫了一瞬,才略显为难地开口:


    “林原公子,并非我们不尽力。实在是……这批货……近来被盯得紧,我们主子特意交代,此番……实在不便……”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被人打断。


    另一个同样蹩脚、但声调稍显尖利些的汉话响起,带着不耐与隐隐的威胁:


    “主子?那一位……主子?别忘了当初我们同你们唐官谈好的条件!”


    “你们唐尚,不是说做生意最讲‘信用’的吗?”


    “石泉公子息怒,息怒!”那“姜唐尚”的声音连忙赔着小心,“这次货确已装好,今夜必须启程,实在是……难以临时添加。”


    “但我们主子已经在着手‘解决’麻烦了,下次,下次定然将这次的短缺双倍补上!”


    他顿了顿,似乎踌躇再三,又补充道:“只是……也请二位公子以后,万莫再亲自来这种地方。”


    “万一……万一走漏风声,或是被那些‘麻烦’盯上,你我都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