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这里是漕运咽喉
作品:《春欲揽》 李修然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对着林守谦躬身一礼,低声道:“大人。”
然后,他极其识趣地向后退了两步,垂手侍立,将主场让了出来,只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临退开前,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看似“无辜”的沈明禾。
此子在此,伶牙俐齿,心思活络,怕是会妨碍大人与齐三爷谈正事。
他心思一转,便开口对沈明禾道:“齐公子,大人与令兄有要事相商,此处不免沉闷。”
“不如……随李某去舫外甲板之上,赏一赏这瓜州渡的夜色?此时月色正好,运河风光,别有一番趣味。”
谁知,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林守谦尚未表示,戚承晏却先一步开口:“不必。昭弟留在此处即可。”
他显然不放心让沈明禾单独与李修然离开。
然而,沈明禾却忽然主动开口道:“兄长,你与林大人谈正事要紧。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反倒拘束。”
“不如……就让我就随李老板去瞧瞧这瓜州渡的夜景?方才上船时,我看到这边热闹得很,确实有些好奇。”
戚承晏见她有意,便不再坚持,只微微颔首,叮嘱道:“仔细些,莫要走远。”
“知道了兄长!” 沈明禾应了一声,便兴致勃勃地跟着李修然向外走去。
只是那李修然临走前,还不忘示意原本侍立在一旁的丫鬟也一同退下。
转眼间,偌大的画舫主舱内,便只剩下了戚承晏与林守谦两人相对而立。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只有船舱外隐约的水声与远处码头的喧嚣,透过精致的窗棂若有若无地传来。
……
沈明禾随着李修然走出船舱,夜风带着运河特有的湿润水汽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舱内的沉闷。
李修然似乎并无心真的赏景,只沉默地在前面引路,沿着画舫一侧的围廊,缓步前行。
沈明禾也不多言,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这艘在外看来颇为画舫的构造,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船舷外黑沉沉的江面,以及远处瓜州渡码头那片依旧繁忙的灯火。
最终,李修然领着她,在画舫上绕了半圈,登上了画舫顶层的露天舫板。
这里视野开阔,夜风更大,吹得人衣袂飘飞。
沈明禾站在舫头凭栏远眺,但见夜幕下的瓜州渡,灯火如星,绵延数里。
而一江之隔,便是对岸镇江府的点点灯火,与满天星斗交相辉映,水天相接处,界限模糊,更显夜色苍茫,江河浩荡。
李修然见沈明禾望着夜景出神,以为她只是少年心性,被这繁华夜景吸引。
想着她不过是个比林彻还小几岁的少年,方才舱内的机锋或许只是误打误撞,心下稍松,便开口介绍起来,
“齐昭公子看,这便是瓜州渡。”
“自古便是南北漕运咽喉,商旅往来要冲。白日里千帆竞渡,入夜后……亦是别有风情。”
“这边码头,日夜不息,维系着扬州乃至半个江南的货殖流通。”
沈明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那片灯火通明的码头。
即使在这个时辰,依旧有无数力夫如同蚂蚁般,在船只与货栈间穿梭,将一袋袋、一箱箱货物搬上卸下。
那些身影在巨大的货堆和船舶映衬下,显得渺小而艰辛。
“想不到都到了这个时辰,还这般繁忙?他们……不歇息吗?”沈明禾故意问道。
李修然听了,望着那片码头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歇息?”
“对他们而言,多扛一袋货,或许就能多赚几文钱,让家中妻儿多吃一口饱饭……”
“这扬州的繁华,秦淮的风月,乃至我们这些人杯中的美酒、身上的锦缎……”
“说到底,都是这码头上一袋袋盐、一船船粮、一箱箱货,还有那些力夫……堆起来的。”
李修然这话说得有些突兀,却让沈明禾微微侧目,看向了他。
倒不曾想,这般豪奢放纵的盐商巨贾,竟也能看到脚下这片繁华基石之下,黎民百姓的辛劳与血汗,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这份感触,或许也仅限于此了。
沈明禾没有接话,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呼啸而过,以及远处隐约的号子。
沈明禾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繁忙的码头。
正如李修然所言,这里是漕运咽喉,货物集散之地。官盐、私货、漕粮、南北奇珍……皆在此流转。
而范恒安与他们约定的范家漕帮总舵,也在这瓜州渡附近……
她心中念头飞转,忽然转过头,对李修然展颜一笑,带着些许的好奇:“李老板,听你这么一说,我倒对这瓜州渡码头更好奇了。”
“隔着这么远,看得不够真切。不知李老板能否让这画舫再往码头那边靠近些行驶?让我仔细瞧瞧,这夜晚的码头,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
李修然闻言愣了一下,但见沈明禾眼神清澈,满脸期待,不疑有他,只当是少年心性,喜欢热闹。
这要求也不算过分,画舫在河心行驶,稍稍靠近些货运码头区域,并无大碍。
“这有何难?” 李修然爽快的应了,当即唤来一名一直默默跟在稍远处的随从,吩咐道,
“去告诉舟师,将画舫往东侧码头方向,稍稍靠过去一些,平稳些,让齐昭公子看得清楚些。”
没过多久,画舫缓缓调转方向,破开平静的水面,向着那片更显喧嚣的码头区滑去。
只见眼前停泊的船只,果然比别处更加规整,船体也更大些,桅杆上隐约可见“范”字徽记、旗帜。
沈明禾的目光,仔细地扫过这两艘货船,掠过一张张在灯火下晃动的、或疲惫或麻木的面孔,扫过堆积如山的货物……
忽然,她的视线在这两艘货船中东侧的那艘,停顿了一瞬。
没过多久,画舫缓缓调转方向,破开平静的水面,向着那片更显喧嚣的码头区滑去。
随着距离拉近,码头上的景象愈发清晰。
只见眼前停泊的船只,果然比别处更加规整,船体也更大些,桅杆上隐约可见“范”字徽记或旗帜在夜风中招展。
沈明禾的目光,仔细地扫过那几艘最显眼的大船,掠过一张张在灯笼火把映照下晃动的、或疲惫麻木、或精悍警惕的面孔,扫过船舷边堆积如山的货包和不断装卸的力夫……
忽然,她的视线在其中东侧那艘体型中等的货船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微微眯起了眼。
那艘船的吃水线……似乎比旁边另一艘大小相仿、甲板上货物堆积高度也差不多的货船,要深上不少。
若是装载的货物更重更多些,吃水深些也正常。可粗略看去,两船甲板上的货物量相差无几。
除非……这艘船的底舱里,还装着别的压分量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