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此处是内院宅邸

作品:《春欲揽

    沈明禾连忙后退一步,拱手弯腰,行了一礼,态度恭谨:“晚辈齐昭,今日随兄长应赵老板之邀前来赴宴。”


    “方才在外不慎被茶水污了衣袖,有丫鬟引路来此更衣。误闯宝地,惊扰夫人,实在失礼,还望夫人恕罪。”


    “更衣?” 卢素宜眉头微蹙,打量了一下沈明禾湿了一片的衣袖,眼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消散,“此处是内院宅邸,可没有贵客来此处更衣的道理!”


    内院?沈明禾心中飞速盘算。


    眼前这位妇人,气度容貌如此出众,衣着虽不华丽用料却极精良,绝非管事婆子之流。


    而那日教坊司中,越知遥曾提过,赵鸿并无妾室,只有一妻……


    那眼前这位,极有可能就是赵鸿那位独一位的夫人?


    只是那绿衣故意将自己引到这内院,撞见这位赵夫人……目的何在?


    总不会是是想陷害自己“冲撞内眷”,借此让赵鸿将自己当做登徒子打出去,甚至闹大?


    但这手段未免太过粗糙直接,不像范恒安那种人会用的。


    沈明禾面上不显,依旧保持着恭敬与歉意道:“回夫人,晚辈确实不知此处是内院。是一位身着绿衣的姐姐引路,只说更衣之处在前面。”


    “行至那月洞门外,她说有急差,便匆匆离去了。晚辈不识路径,见门开着,便走了进来,实属误闯,绝无冒犯之意。还请夫人恕罪。”


    这时,卢素宜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身量未足,面容犹带稚气,但眉眼灵动。


    听他解释,又见他神色诚恳坦荡,目光清正,方才初见时眼中的惊艳也迅速转为礼貌的回避,并无半分令人不适的贪婪。


    她视线下移,落在沈明禾那截明显被茶水浸湿的衣袖上,湿痕宛然,不似作伪,心中的戒备不由稍稍松了松。


    “原是赵老板的客人。” 卢素宜语气缓和了些,但仍保持着距离,“此处确是内院,向来不接待外客。引路的丫鬟想必是弄错了,或是……不甚尽责。齐公子请起吧。”


    “多谢夫人。” 沈明禾直起身,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这位赵夫人。


    只是越看,越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并非容貌具体相似,而是一种气韵,尤其是那双眼眸……


    卢素宜却没再多言,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自己刚刚修剪好的那盆“云鳞”松上。


    她轻轻抚过一片松针,忽然开口:“方才听齐公子品评这松景,倒是颇有见地。公子小小年纪,莫非……精通此道?”


    沈明禾见她主动问起,心知这或许是个转机:“夫人谬赞了。‘精通’二字万万不敢当。只是晚辈少时顽劣,家母为磨我性子,曾寻来两盆雪松让我照看。”


    “我见那松树姿态万千,饶有趣味,便寻了些相关的杂记图谱胡乱翻看,略知皮毛罢了。方才班门弄斧,让夫人见笑了。”


    她走近两步,指着那盆松树,“若晚辈没看错,夫人这盆应是五针松的变种,枝干虬曲,皮色深褐如铁,松针短簇浓绿,最是耐看。”


    “其性喜光照充足、通风干燥之处,忌积水闷湿。夫人将其养护得极好,只是……”


    她指了指松树根部附近几处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泛黄针叶,“这几处老针微黄,或许是前些日子雨水稍多,盆土透气稍欠之故。”


    “夫人书房临窗,通风定然极佳,只要注意控水,便无大碍。”


    “正如夫人所言,此松置于书房,苍劲之气与笔墨书香相融,最能静心凝神。每日处理冗务之余,抬眼见此青松,便觉烦虑顿消,心胸开阔。”


    卢素宜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她素爱侍弄这些花草松石,尤其是松柏盆景,更是她的心头好。


    奈何赵鸿对此是“走马观花,不求甚解”,府中懂行的花匠也只会按部就班养护,能真正与她探讨品评之人寥寥无几。


    眼前这少年,句句说在她心坎上。


    比起赵鸿那厮附庸风雅、实则一窍不通的敷衍称赞,不知强了多少倍!


    她脸上不由露出真切的笑意,方才的疏离戒备消散大半,语气也亲切起来:“想不到齐公子年纪轻轻,竟有此慧眼与雅趣!说得极是,极是!”


    “这盆‘云鳞’我得了有两年,一直觉得差了点什么,今日修剪后经你一点拨,才觉豁然开朗。”


    她兴致勃勃地指向园子深处一间掩映在翠竹后的精舍,


    “我那屋前头,还收着好几盆我亲自调理的松景,有‘黄山松’、‘美人松’、还有一盆极难得的‘纪州黑松’小老桩……不知齐公子可愿移步,品评一二?”


    沈明禾见她态度转变,心中微松,正欲顺势答应,也好多了解这位神秘的赵夫人,或许能探知些许赵鸿的底细。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而隐含不悦的呼唤自月洞门方向传来:


    ““夫人!”


    沈明禾与卢素宜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赵鸿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色微沉,目光如电,先是在她身上扫过,随即才看向卢素宜,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能听出紧绷:“夫人可有事?”


    说罢,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明禾身上,仿佛要将她里外看透,“齐昭公子?你怎会在此处?”


    那架势,活像护崽的猛兽,下一刻就要将这个“闯入者”叼起来扔出去。


    沈明禾被他这眼神看得头皮微微一麻,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勉强算得上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园,但这光天化日之下,园门大开,还有这么多花木盆景作证,自己又是个“少年”模样……能对赵夫人做什么?


    赵老板这眼神,也未免太……紧张了些,好像下一刻就要喊人把自己当登徒子打出去似的?


    她只得将方才对卢素宜的解释,又对赵鸿说了一遍,语气更加无奈:


    “赵老板,晚辈实在是无心之失,跟随贵府丫鬟至此,并不知是内院。惊扰了夫人,晚辈深感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