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范公子……可以松手了吗?

作品:《春欲揽

    林彻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范恒安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今日本就是被父亲勒令在府中“反省”,是听说薛含章随齐家兄弟来了“寄畅园”,实在按捺不住,才偷偷溜出来的。


    本想着远远看一眼薛含章,或是寻机说几句话,却没想到目睹那刺眼的一幕,失了理智动起手来,还偏偏被范恒安撞见。


    而范恒安此人,看似温和无害,但能执掌范家漕帮,岂是易与之辈?


    他既然说出这话,恐怕真的做得出。


    再纠缠下去,于己无益,也让父亲更加恼怒。


    更何况,方才自己的举动,怕是已经吓到了她……


    “……不必了!”林彻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


    待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小径尽头后,这僻静的角落,终于只剩下范恒安与薛含章两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紧张。


    薛含章感觉到,那只一直握着自己手腕的、冰凉的手,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试着微微挣扎了一下,力道很轻,生怕用力过猛真伤到这看似一吹就倒的病秧子。


    然而,那只手看似瘦削无力,此刻却纹丝不动,牢牢地圈着她的腕骨。


    她不敢用强,一则范恒安身份特殊,二则他这病弱之躯,万一……她心中转过数个念头,终究还是放弃了强行挣脱。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终于,薛含章忍不住了,抬起眼帘,看向范恒安近在咫尺的侧脸:“范公子……可以松手了吗?”


    范恒安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但他身侧的另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却猛然抬起,指尖微凉,轻轻抬起了薛含章的下巴。


    薛含章浑身一颤,愕然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


    范恒安离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此刻略显慌乱的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以及一丝清冷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气息。


    他很清瘦,但身量却很高,此刻站在她面前,恰好挡住了斜照过来的些许阳光,将她笼罩在一片微暗的阴影里。


    薛含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又杂乱地擂动起来。


    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


    明明他们之间,除了那寥寥数次的会面外,几乎没有其他交集。


    他此刻的眼神……似乎专注,又似乎空洞,只是凝在她的唇上。


    那里,原本精心勾勒的口脂,因为方才林彻粗暴的亲吻和她的挣扎推拒,已经晕染开来,颜色变得深浅不一,甚至有些蹭到了唇角边,留下暧昧又狼狈的痕迹。


    范恒安伸出拇指,细致地抚过薛含章的唇瓣,一点点,将那些晕染开的口脂痕迹擦拭掉。


    只是他握着薛含章手腕的那只手,自始至终,没有丝毫放松。


    而薛含章的心绪从最初的震惊茫然,迅速转为冰冷和警惕。


    他发现了,他定然是察觉到了……甚至看出来了她手中的……


    那他此刻这般逾矩的举动,目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也与这扬州城里许多男人一样,终究是看上了她这副招惹是非的皮囊?


    这个念头让薛含,心底泛起冰冷的厌恶。


    她忽然想起“齐昭”姑娘之前问她关于范恒安的话,想起范恒安今日在湖心亭和方才的种种表现……


    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划过心底。


    就在范恒安指尖再次擦过她下唇时,薛含章忽然微微启唇,贝齿轻轻碰了一下那冰凉的指尖。


    范恒安的手指,骤然顿住,僵在半空。


    他缓缓垂下眼睫,看向自己那根被她轻咬了一下的手指,又抬眼看向薛含。


    薛含章看到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还有一丝……更深沉的东西,快得让人抓不住。


    只是范恒安很快平静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接触从未发生。


    而他那一直握着薛含章手腕的手,力道稍松,却并未放开,而是牵引着她的手,摊开她一直紧握成拳的掌心。


    掌心已经被薛含章自己用力掐得泛白,而在那最中心,赫然是那枚被她死死攥住的珍珠。


    范恒安的目光在那枚珍珠上停留了一瞬,他伸出两指,小心地将那枚珍珠从薛含章苍白的掌心取了出来。


    然后,用指腹轻轻抚平她掌心上被指甲硌出的红痕。


    “攥得太紧,”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些,依旧温和,“伤到的,只会是自己。”


    薛含章望着眼前之人,他没有提那颗珍珠可能的用途,没有问她想做什么,只是用这样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揭过了方才那些惊心动魄。


    不等她理清思绪,范恒安已将那颗珍珠收入了自己袖中。


    紧接着,他在薛含章惊讶的目光中,解下了自己腰间佩戴的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着简洁的云水纹,垂下浅青色的丝绦,看起来并不特别华贵,却有种内敛的雅致。


    他将这枚玉佩,轻轻放入了薛含章犹自摊开、带着红痕的掌心。


    “那颗珍珠,” 他看着薛含章,眼神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疏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亲近,“范某看着喜欢,便算夺人所爱了。这枚玉佩,算作交换。”


    “薛姑娘日后……若再觉得手中‘无物可握’,可凭此玉佩,来范府寻我。”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薛含章一眼,也没有等待她的任何回应,拢了拢披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步履平稳地离开了。


    春风依旧,吹动他披风下摆,也吹动薛含章手中那枚尚带余温的玉佩丝绦。


    范恒安……漕帮范家掌舵人……


    他知道了多少?又到底想做什么……而这枚玉佩,又意味着什么……


    薛含章缓缓收拢手指,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


    这一次,掌心传来的不再是坚硬的刺痛,而是一片温润的暖意。


    她抬眸,望向范恒安离去的方向,眼中冰雪未消,却悄然混入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