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江家……果然气势不凡

作品:《春欲揽

    这时,赵鸿见状,立刻笑道:“些许误会,说开便好!说来还是赵某的不是,今日设宴本为赏春会友,倒让二位提起这些不快之事了。”


    “诸位快快请进,园中春色正好,莫要辜负了!”


    说着,他便热情地引着众人往园内走去。


    一行人随着赵鸿踏入“寄畅园”,穿过影壁,绕过照壁,眼前并非寻常府邸那种规整的厅堂院落,而是豁然开朗,仿佛真的置身于一座精心营造的山水畅景之中。


    宴会场地设在一处蜿蜒清澈的活水溪涧之畔。


    溪水引自山泉,清澈见底,潺潺流淌,两岸遍植奇花异草,桃红柳绿,姹紫嫣红。


    更妙的是,沿溪搭建了数座大小不一、造型各异的花厅水榭。


    这些花厅或以竹木搭建,古朴雅致;或以轻纱为幔,飘逸如梦。


    彼此之间或以曲桥相连,或以花木相隔,既独立成趣,又能遥相呼应。


    此时已近巳时末,多数花厅内已有人影晃动,笑语隐约传来,看来宾客已至不少。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赵鸿引着戚承晏、沈明禾、林守谦及李修然一行人,并未走向最高处那显然是主厅的位置,也未随意安置。


    而是沿着溪畔青石小径,迤逦行至一处位置极佳的花厅前。


    厅前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涵虚”二字,笔意空灵,取“涵养太虚”之意,气魄不小。


    沈明禾抬眼打量,只见这“涵虚”厅临水而建,正对着一处溪流拐弯形成的开阔水面,对岸花厅旁假山叠石,绿树掩映,水声在此处变得格外清越。


    厅前视野极佳,能将下游大半精致园景与上游几处主要花厅尽收眼底。


    厅内陈设亦显不凡,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砖,四壁悬挂名家字画,紫檀木的桌案椅凳皆雕工细腻。


    角落燃着淡淡的苏合香,既雅致,又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富贵,俨然是为主宾预备的所在。


    赵鸿笑呵呵地请诸人入内,几人也依次落座。


    主位自然是赵鸿的,他右手边首席设了双人案几,戚承晏与沈明禾被安排在此处同席。


    薛含章的身份微妙,自然不能单独设席,赵鸿便命人在沈明禾的案几旁添了一张小席,薛含章便跪坐在沈明禾身侧。


    林守谦与李修然则坐在他们对面的一席。


    而赵鸿自己并未在此落座,只连声道“稍坐,茶点即刻奉上,赵某去去便回”,便又匆匆出了花厅,似去招呼其他贵客。


    侍立一旁的青衣丫鬟悄无声息地上前,动作轻巧地为各人案前奉上香气氤氲的热茶并四色精巧茶点,随即垂手退至角落,训练有素。


    沈明禾端起茶盏,借着品茶的间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这“涵虚”厅位置绝佳,对面隔着溪水,正对着一处格局相似、名为“听澜”的花厅,此刻尚空无一人。


    而沿溪下游的其他花厅水榭,大多已帘栊半卷,可见人影绰绰,隐约传来寒暄谈笑之声。


    只是,她越看心中疑窦越深。


    今日这“春日宴”,受邀前来的宾客,似乎清一色都是男子。


    无论是对面厅中,还是园中偶见走动之人,皆是或老或少、或官或商的男性。


    除了往来侍奉的丫鬟仆妇,她身侧的薛含章,竟是这满园春色中,唯一一位明显以“女眷”身份出现的女子。


    官商齐聚,本当携眷同乐,女眷另设雅席亦是常事。


    可眼下这般,女眷全然不见踪影,独独薛含章被带入这明显是男宾主场的核心花厅,情形着实诡异。


    是赵家此次宴请本就不请女眷?还是……别有深意?


    沈明禾正暗自思忖,忽闻园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嚣。


    只见赵鸿的身影再次出现,正快步迎向新到的宾客。


    人群分开处,当先走来的正是那日在教坊司有过一面之缘的范恒安。


    而身侧跟着一名神色略显倨傲的年轻公子,也是熟人,正是江家少爷江简之。


    只是那江简之稍稍落后半步,身旁还有一位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老者。


    他穿着朴素的深蓝道袍,手持一柄紫檀木杖,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隼,通身上下并无太多饰物,却自有一股威严与沉凝。


    看江简之那亦步亦趋、颇为恭敬的姿态,沈明禾觉得此人定是江家如今的家主,人称“江四海”的江老爷子。


    而落后这三人半步,还有一位年约五旬、身材微胖的男子。


    此人面容富态,穿着极为招摇,一身上好的绛紫色织金锦袍,腰间玉带嵌着拇指大的猫眼石,十指戴着数个宝石戒指!


    虽刻意落后半步,但那昂首阔步、顾盼自若的气度,却丝毫不见卑微,反而带着一股草莽豪强般的悍气。


    沈明禾思绪万千,这扬州盐商四大总商,“李半城”李修然已在对席,“赵百万”赵鸿正在待客。


    剩下两位,便是这“江四海”与那位招摇“钱不易”了。


    江家……果然气势不凡,连小辈江简之都敢与林彻针锋相对,其背景可见一斑。


    而这“钱不易”,码头常五曾言乃扬州地头蛇,观其今日做派与气度,确非寻常商贾,只是在这底蕴深厚的江家面前,似乎隐隐被压了一头。


    只见赵鸿满脸堆笑,与江老爷子、范恒安、钱不易等人寒暄数句,便引着他们,径直走向了“涵虚”厅正对面的那处“听澜”厅。


    恰在此时,与沈明禾对立而坐的李修然却忽然端起茶盏,打破了“涵虚”厅内短暂的寂静,含笑看向戚承晏:“齐三爷,请茶。”


    “赵兄府上这茶,乃是今春太湖洞庭山上产的‘吓煞人香’,芽叶细嫩,香气清雅,最是难得。”


    “三爷自晋地远道而来,想必平日多饮北地浓茶,不妨尝尝这江南春茶的鲜爽,别有一番风味。”


    戚承晏闻言,亦端起面前茶盏,揭开杯盖,略嗅了嗅茶香,而后浅啜一口,神色平淡,只吐出两个字:“尚可。”


    厅中气氛因他这简短到近乎冷淡的评价,凝滞了一瞬,李修然脸上的笑容也微顿了。


    沈明禾见状心中暗笑,她立刻端起自己面前的茶,也细细品了一口,随即展颜一笑,接口道:


    “李老板所言极是,这茶确是上品。‘洞庭无处不飞翠,满盏真香百里醉’。”


    “此茶以形美、色艳、香浓、味醇‘四绝’闻名,冲泡时宜用蟹眼水,先注水,后投茶,看这‘雪浪喷珠,春染杯底,绿满晶宫’的三绝景象,最是赏心悦目。”


    “赵老板府上这水与火候都恰到好处,茶香馥郁,回味甘醇,只是……”


    说着,沈明禾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微憾,“若能用松针或梅花上的雪水来沏,香气或许更能添一份清冽幽远。”


    她这一番话,不仅道出茶名产地,更点出冲泡讲究与赏玩意境,俨然是个中行家。


    一直静坐未语的林守谦,此时忽然抬眼看向沈明禾,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缓缓开口:


    “哦?想不到齐昭公子出身北地,对这江南茶道,竟是如此精通,见解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