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明日扬州城最大的笑料和谈资

作品:《春欲揽

    戚承晏的眼神在木棍破风而来的瞬间,冷冽如寒冬冰湖。


    他没有闪躲,只是将怀中意识迷离的沈明禾更紧地护在胸前,侧身用肩背为她挡住可能的飞溅物。


    在那粗实的木棍带着呼啸风声即将砸中他额角的刹那,他空着的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林彻的手腕。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呃……”


    林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瞬间从手腕蔓延至整条手臂,所有力气如潮水般褪去,五指一松,硬木短棍“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戚承晏动作未停,顺势一带一送,林彻整个人便如同破麻袋般被甩了出去。


    林彻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天旋地转,下一秒便重重砸在旁边的黄花梨木圆桌上!


    “轰——哗啦啦!”


    结实的圆桌被砸得一声闷响,桌面上的杯盏、茶壶、果碟尽数被震飞,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茶水、果脯溅得到处都是。


    而林彻瘫在碎瓷片和狼藉之中,浑身剧痛,尤其是后背和手腕,疼得他眼前发黑,一时竟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


    待林彻带来的家丁侍卫反应过来,自家公子已经躺在地上哀嚎。


    “公子!”


    “杀了他们!”


    家丁们又惊又怒,挥舞着棍棒、甚至有人抽出了随身的短刃,红着眼朝戚承晏扑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越知遥身形如电,瞬间闪至戚承晏身侧。


    他手中那柄染血的短刃划出冷冽的弧光,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洁高效的格挡与反击。


    只听“铛铛”几声脆响,冲在最前面的两根木棍被格开,短刃顺势抹过两名家丁持械的手腕,鲜血迸溅,惨叫声起,兵器脱手。


    紧接着,越知遥侧身一记凌厉的肘击,狠狠撞在另一名家丁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不过瞬息之间,气势汹汹的五六名壮汉,已有三人失去战力,剩下两三人被这凶悍利落的身手震慑,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面露骇然。


    而戚承晏,早已利用这短暂的间隙,揽着沈明禾退开了几步。


    他目光一扫,迅速扯下旁边紫檀雕花架上搭着的一件湖蓝织锦披风,手臂一展,迅速将怀中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点散乱的乌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外间突然传来更加嘈杂混乱的喊声,由远及近,带着惊慌:


    “走水了!”


    “后院走水了!”


    “快!提水!快去后院!”


    “别挤!官差来了!官差来了!”


    呼喊声、奔跑声、器物碰撞声、女子的惊叫声……交织成一片。


    显然教坊司内因这突如其来的“走水”已乱作一团,冲淡了此处的紧张,却也增添了更多不安。


    厢房内的众人自然也听到了。


    李修然早已无暇他顾,他迅速上前查看林彻的情况。


    见林彻虽然狼狈不堪,脸上手上被碎瓷划了几道血口子,手腕红肿畸形,后背估计淤青严重,但神志尚清,并无性命之忧,心下稍定。


    他迅速冷静下来,今日这场闹剧若是再扩大,明日扬州城最大的笑料和谈资,便是两淮盐运使之子在青楼楚馆为争一妓女春宵,与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甚至闹出人命……


    那些早就像闻到腥味的猫般盯着江南盐政的御史言官们,焉能放过这等绝佳弹劾机会?怕是折子连夜就能递到御前。


    届时,别说林彻,便是林守谦本人,也要惹上一身腥臊!


    “住手!都住手!” 李修然立刻高声喝止剩下那两名立在一旁的家丁,随即转向戚承晏,语气急促却竭力保持着礼节,


    “齐爷!冷静!外面火警未明,若再闹出人命,怕是……谁也担待不起。”


    “不管齐家到底是何背景,在这扬州地界,总该有些顾忌!”


    谁知他话音未落,外面楼梯处已传来更加清晰、带着官家威势的呼喝:


    “官府拿贼!闲杂人等避让!”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得妄动!”


    “搜查盗匪!配合查验!”


    官差衙役到了,而且听这动静,人数还不少。


    就在这时,老鸨陈锦娘才带着几个龟公,急匆匆、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一看这满屋狼藉、倒地的林彻、持刃而立的越知遥、被披风裹着抱在怀中的沈明禾,以及衣衫不整、跌坐在地、脖颈带伤的绾绾,眼前就是一黑,腿都有些发软。


    “哎哟我的天爷!这、这这这……” 陈锦娘的声音都带着些哭腔了,“各位爷!各位祖宗!我们这教坊司庙小,当不得众位这般……这般折腾啊!”


    “如今……外头衙役来了,后院又走了水,这、这可如何是好!”


    戚承晏目光扫过一地呻吟哀嚎的林家家丁,越知遥出手显然留有余地,皆不致命。


    他的注意力全在怀中人身上。


    沈明禾被他紧紧揽在披风里,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不正常的灼热和微微的颤抖。


    方才在制服林彻的间隙,他已按照薛含章所说,疾点了她的“曲骨”、“关元”二穴,暂时压制了翻腾的气血。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怀中人的体温并未明显下降,呼吸依旧灼热紊乱,甚至因为穴道被点,身体软得更是毫无力气,只能倚靠着他发出细弱难耐的呜咽。


    此地绝不能久留!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混杂着官差呼喝与救火喧嚣的脚步声,戚承晏沉声开口:“齐越,开路。”


    “是!” 越知遥短刃一横,眼神如冰,扫向门口。


    那两名还站着的林家家丁早已被吓破了胆,又见官差将至,自家公子被李修然扶着,似乎也没有再拼命的意思,哪里还敢阻拦,自动哆嗦着让开了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