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朕……抄了这藏污纳垢的教坊司

作品:《春欲揽

    沈明禾听着李修然这番滴水不漏、绵里藏针的话,心中冷笑,果然是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难怪能在短短数年内后来居上,成为能与赵鸿掰手腕的“李半城”。


    他这么快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并且立刻做出了反应。


    这番话表面是热情结交,实则暗藏机锋,既是试探,也是警告,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沈明禾脸上却笑容不变,甚至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欣喜,对着李修然还了一礼,语气热络:


    “原来是素有贤名、乐善好施的李老爷!晚辈在晋地时便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家主诚心相邀,是我齐家的荣幸,待此间事了,晚辈必定与兄长一同登门拜访,叨扰李老爷了!”


    她话说得漂亮,姿态放得低,却绝口不提放弃竞价之事。


    说完,沈明禾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李修然,却发现李修然的视线,早已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始终沉默不语的戚承晏身上,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凝重。


    而戚承晏并未看李修然,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唤了一声:“昭弟。”


    沈明禾立刻会意,脸上那应对李修然时刻意摆出的热情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无比乖巧,应了声“是,兄长”,便顺从地坐回了他身侧的坐榻上。


    戚承晏旁若无人地执起玉筷,从桌上的青瓷碟中夹起一块做得极其精巧的荷花酥,自然地递到沈明禾面前。


    沈明禾微微一怔,随即从善如流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姿态温顺,与方才那个在窗边挥斥方遒、一掷万金的“齐小爷”判若两人。


    这一幕落在李修然眼中,让他心中的判断更加确定。


    这齐家,兄长才是核心,而这弟弟,看似张扬,实则对其兄长言听计从。


    而这时,台上一直观察着局势的陈锦娘突然出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与暗流涌动。


    她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目光在沈明禾身上流转:“……想不到齐公子年纪轻轻,竟是这般豪气干云,对我们绾绾也是一片真心,当真是……郎才女貌,甚是相配呢……”


    锦娘说着,目光又在“天字一号”、“天心阁”、“天枢阁”、“天岳阁”几个包厢逡巡了一圈,声音拔高:


    “如今这‘天水阁’的齐公子出价五万两……可还有哪位爷愿意出更高价?”


    “……若是没有,今夜我们绾绾姑娘,可就要归这位年少有为的齐公子啦!”


    天字一号房内,李修然沉稳的声音便再次响起:“李家,五万一千两。”


    然而,李修然话音刚落,“天岳阁”内就传出了范恒安那沙哑的声音:“天岳阁,五万五千两。”


    ……


    “天心阁”内,赵怀真听着这接连不断、已然失控的竞价,心中咋舌不已。


    那齐家的横空出世,彻底打破了扬州本地几家盐商之间微妙的平衡与默契。


    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家主子方才那句“贵客还未出手”的深意。


    只是……家主究竟是如何提前知晓这齐家拥有如此雄厚财力与胆魄的?


    他脑中飞速搜索,却对这“齐家”毫无印象。


    他正想请示赵鸿是否还要跟进,却见赵鸿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捻动许久的紫檀佛珠。


    赵鸿端起了旁边的茶杯,并未饮用,只是目光幽深地望了一眼“天水阁”方向,随即扬声道:“天心阁,六万两。”


    “天水阁”内,沈明禾听着这接连响起的竞价,已然飙升至六万两白银!


    即便知道是在演戏,是在布局,也早知这些盐商富可敌国,但真金白银地听到这些个银两时,沈明禾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虽然方才李修然已经主动出言“结交”,但若此时他们见好就收,固然可以顺势与李家搭上线。


    但以李修然的老辣,事后定然不会把他们真正放在眼里,所谓的“接风宴”恐怕也只会是敷衍了事,难以接触到核心。


    但若是继续加价……她小心翼翼地侧头,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戚承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心疼问道:


    “兄长……我们……有这么多现钱吗?”


    戚承晏看着沈明禾那副心疼的模样,不由得低笑了一声。


    “昭弟,自不必忧心,”戚承晏语气淡然,“除了宫中私库里的那些……为兄在各地也置办了一些薄产。各地信誉尚可的钱庄里,也都存了些散钱……应急之时,皆能随时取用,调拨过来。”


    沈明禾:“……”


    薄产……散钱……六万两……


    沈明禾听着这几个词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放在一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虽然知道现在是在办正事,是为了撬动扬州盐务这块铁板,但这毕竟是六万两银子!


    她忍不住想起北境将士的粮饷,想起沿途所见一些百姓的困苦,这六万两可以买多少粮食,可以救济多少人家……


    戚承晏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无妨。”


    他忽然侧头,看向沈明禾,问道,“明禾觉得,若此番功成,我们能从这两淮盐务的积弊中,为朝廷,为国库,弄出多少银钱来?”


    沈明禾闻言一怔,她想起戚承晏曾说过,如今朝廷一岁国库的盐税收入,不过数百万两,而这连实际应征收盐税的半数都未必达到。


    如此算来,眼前这区区几万两银子的“投石问路”,与那未来可能源源不断的、数以百万计的“收益”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这笔“生意”,绝对值!


    谁知,戚承晏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的戏谑:


    “若是……若明禾仍旧牵挂这笔‘散钱’,待此间事了,朕……抄了这藏污纳垢、日进斗金的教坊司,这些银钱,不就又回来了吗?”


    “说不定,还能多出不少……”


    沈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