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范家那个病秧子?范恒安

作品:《春欲揽

    侍立一旁的越知遥闻言,低声回道:“公子,非也。据属下所知,赵家主家中唯有一妻,伉俪情深,从无妾室,也几乎从不出入这等风月场所。”


    戚承晏的目光也落在那沉静的赵鸿身上,眸色深沉。


    自盐税革新之后,徽商凭借地利与敏锐嗅觉迅速崛起,其中尤以这赵家为最。


    短短二三十年便富可敌国,是如今两淮盐商中明面上财力最雄厚之人……其家业遍布盐、茶、布匹、钱庄,甚至开始涉足漕运。


    他转了转拇指上的那枚扳指,缓缓开口,“至于他今夜为何一反常态……我也很好奇。”


    ……


    天枢阁内,江简之脸色变幻不定。


    李修然此时代表李家出价,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林彻不便亲自下场,由他这“钱袋子”代为出手。


    一万一千两,虽与他江家不算什么,但这已远远超出了他今日能调动的权限。


    江简之死死攥着拳,内心剧烈挣扎,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赵鸿的突然介入也让他感到了压力。


    但他少年心性,终究难以咽下这口气,不甘心就此认输,让林彻看笑话。


    最终,他只权衡了片刻,一咬牙,再次喊道:“天枢阁,一万二两!”


    只是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虚张声势的强硬。


    ……


    而此时堂内的陈锦娘踩着柔软的红氍毹,脸上带着笑意,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望向赵鸿的难辨神色,转而落在身旁始终低眉顺目的绾绾身上。


    薛含章……陈锦娘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早已被尘埃掩埋的名字。


    到了此刻,众豪商为她一掷万金,争得面红耳赤,她却还是这般模样。


    仿佛这一切的喧嚣、贪婪、算计都与她无关。


    她这张脸,这副我见犹怜的神态,当真是天生的利器。


    比她那刚烈的母亲和长姐,更懂得如何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也更懂得……如何搅动风云。


    但此时薛含章脸上的这……死寂,却比她哭喊挣扎更让陈锦娘心头发堵。


    含章……含章可贞,以时发也……


    薛观啊薛观,当年你为这爱女取此字之时,是何等的期许与珍爱?


    可曾想过,你捧在手心的明珠,有朝一日会在这腌臜之地,被明码标价,受尽屈辱?


    若你泉下有知,见到此情此景,又会作何感想?


    是痛心疾首,还是……悔不当初?


    ……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天字一号”、“天心阁”和“天枢阁”之间来回逡巡,看这三家谁会再出一价,打破这两万两的僵局。


    “天水阁”内,戚承晏终于放下了手中把玩许久的茶杯,目光沉静地看向了沈明禾,微微颔首。


    沈明禾心领神会,知道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了,该他们入场,将这潭水搅得更浑了!


    她清了清嗓子,清亮的眸子望向窗外,正准备开口——


    却听见一个略带沙哑的年轻男声从另一个一直紧闭着窗户、挂着醒目“范”字名牌的“天岳阁”内传出:


    “天岳阁,两万两。”


    这突如其来的报价,如同平地惊雷。


    原本还在赵、李、江三家之间徘徊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那扇刚刚打开的窗户。


    一直作壁上观的漕运范家,竟然也下场了,而且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的二万两!


    “范家?!”沈明禾惊讶地望向越知遥。


    越知遥立刻低声解释:“公子,这范家是扬州,乃至如今整个江南最大的漕运世家。”


    “自乾泰朝发家,掌控漕船上百艘,码头数十座,粮仓遍布运河沿线,近年来甚至开始涉足海运,势力扩张极快。”


    “其家族财富积累百年,深不可测,论及实力,绝不逊于任何盐商巨贾。”


    戚承晏此时也开口道:“盐借漕运,漕依盐利,盐漕两大体系,自弘兴年间就已深度捆绑,可谓一体两面。盐商运盐离不开漕船,漕帮亦靠盐税和盐商供奉维持。”


    “不过,近些年为摆脱漕运掣肘,部分大盐商,如赵家,已开始自行购置槽船,组建船队。”


    “这范家……自然乐得见盐商内斗,但也绝不会坐视有人彻底脱离掌控。”


    沈明禾立刻明白了:“所以这范家,自然不惧赵、江、李家,甚至于那位盐运使,也未必有多少忌惮……”


    她话音未落,便见那挂着“范”字名牌的“天岳阁”窗户完全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窗边。


    只是……那人看起来有些异样。


    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面容苍白得异常,身形消瘦。


    如今这个时节,竟还裹在一件厚重的玄色狐裘里,仿佛畏寒至极。


    他时不时以拳抵唇,发出低低的咳嗽声,一副弱不胜衣、久病缠身的模样。


    然而,他那双眼睛,却异常漆黑明亮,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与病体截然不同的冷静与掌控。


    林彻一见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低声对李修然道:“居然是范家那个病秧子?范恒安?”


    他立刻对李修然道:“李叔,加价!”


    李修然此时却是真的犹豫了,他看着范恒安那张苍白却沉静的脸,心中凛然。


    这位范家长子,虽然自幼体弱多病,传闻活不过三十,但能力极强,心思缜密,手段老辣,绝非江简之那般狂妄无礼的纨绔子弟可比。


    更何况,如今范家家主年事已高,家族事务实际上大半已由这位“病秧子”长子掌控。


    如今这几万两银子于他李家而言,不算什么,但李家的盐运,很大程度上还要倚仗范家的漕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