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扬州码头?歹徒?

作品:《春欲揽

    沈明禾几乎不假思索:“定然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各地官员必会严阵以待,想尽一切办法粉饰太平,确保在圣驾抵达之时,呈现出的是一片‘河清海晏,万无一失’的景象。”


    “不错。”戚承晏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嘲,“既然如此,此时朕若再以天子仪仗,大张旗鼓地进入江南,所见所闻,恐怕皆是精心粉饰过的太平景象,再无意义。”


    他目光锐利,看向窗外迷蒙的雨幕,仿佛已穿透千里,看到了那纸醉金迷又暗流汹涌的江南:


    “所以,朕决定,圣驾以处理周文正案后续事宜、安抚济兖民心为由,暂留济南。而朕与皇后,今日便微服南下,亲赴江南!”


    微服去江南?


    沈明禾一凛,这个决定太过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似乎……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接触到江南最真实的一面。


    她的思绪瞬间飘远,江南……镇江府……他们会去那里吗?


    一别数年,当年父亲离世,母亲带着她和明远离开镇江北上京城投奔昌平侯府时,几乎斩断了所有退路,连老宅都变卖了。


    可是……可是父亲还独自一人,长眠在镇江城外的青山之上……


    马车平稳地向着南方行驶,轱辘声声,将那座刚刚经历了巨变的济南城,远远地抛在了迷蒙的雨幕之后,奔赴向一个未知却又牵动心绪的前方。


    ……


    接下来的行程,果真如戚承晏所言,轻装简行。


    帝后二人,连同王全、云岫、朴榆,越知遥带领的数十名精干玄衣卫高手,伪装成一支南下的商队。


    他们先是乘坐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经过泰安、兖州,沿途只见春色渐浓,阡陌纵横。


    为了不引人注目,选择的皆是官道旁寻常客栈落脚,吃食也尽量简单。


    饶是沈明禾平日里精力不算差,这般连日赶路,风尘仆仆,也感到了几分疲惫。


    戚承晏虽心疼,却知此行贵在隐秘与速度,只能途中尽量让她多休息,夜间投宿时也并未闹她,还亲自盯着她用热水泡脚解乏。


    行了约莫七八日,队伍抵达徐州境内转而向东,至淮安府后,弃车登舟,换乘一艘看似普通、内里却布置得舒适稳妥的客船,顺着京杭大运河,直下扬州。


    水路虽比陆路平稳些,但这个时节,河风依旧带着寒意,连日舟车劳顿,沈明禾面上也难免带了些许倦色。


    如此紧赶慢慢,终于在三月上旬,春意浓浓之时,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重要节点——扬州。


    扬州府,自古便是江淮之间的繁华之地,漕运枢纽,盐商聚集,素有“淮左名都,竹西佳处”之称。


    其地理位置与在江南漕运、盐务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既然到了此地,自然需停留几日,暗中查访。


    这日,日暮时分,他们所乘的客船缓缓靠停了扬州码头。


    夕阳的余晖给河面镀上了一层粼粼金光,码头之上一片繁忙喧嚣,船只往来如织,扛包的脚夫、叫卖的小贩、迎客的旅店伙计……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戚承晏并未在码头多做停留,带着沈明禾一行人下了船,早已有扮作管事的玄衣卫备好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几人迅速上车,马车便辘辘驶入了扬州内城,沈明禾忍不住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望向窗外。


    此时华灯初上,暮色四合,扬州城的夜晚,仿佛比白日更添几分魅惑。


    运河两岸,灯火如星子般绵延不绝,画舫凌波,丝竹管弦之声隐隐约约随水风飘来,间或夹杂着商贩悠长的叫卖与游人的笑语。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售卖着时鲜瓜果、精致点心、绫罗绸缎、古玩玉器……琳琅满目,人流如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水汽、花香、食物香气与脂粉香的独特气息,旖旎而繁华。


    他们一路风雨兼程,舟车劳顿,竟真的在这三月春光最好的时候,踏入了这座闻名天下的江南重镇。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沈明禾望着窗外这派活色生香、繁华旖旎的夜景,心中不由轻轻喟叹。


    这扬州,果然不负盛名。


    戚承晏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夜色中,他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流光溢彩,却平静无波,只淡淡评价道:“销金窟,亦是风云地。”


    话音已落,他的目光便落回沈明禾身上,见她仍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扬州城的夜景,眸中带着几分新奇便缓声道:


    “若是喜欢,此番我们在此地盘桓几日,寻个机会,朕……我陪你好好逛逛这扬州城。”


    沈明禾闻言,这才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浅笑:“倒也不是非要逛……只是想起,几年前,母亲带着我与明远上京,走的也是这水路运河。”


    “当时船只也曾在这扬州码头停靠,只是那时母亲心事重重,又恐节外生枝,便只允我在码头附近远远望了望这扬州城的轮廓,并未允我入城。后来……”


    戚承晏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追问道:“后来如何?”


    沈明禾抬眼看向他,不知怎地,那段模糊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带着几分戏谑道:


    “后来……后来好像就在这扬州码头,臣妾年少无知,臣妾……不,我好像逞了次英雄,救了个身受重伤、凶神恶煞的‘歹徒’呢。”


    戚承晏眸光微动。


    扬州码头?歹徒?


    扬州码头,歹徒……原来她说的是当年之事。


    这么多年过去,她总算……总算是对那件事,对他这个人,有了点模糊的印象,尽管印象似乎不太美妙。


    他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问:“既是‘歹徒’,为何还要救?”


    沈明禾想起当时情形,撇了撇嘴:“那‘歹徒’凶得很,浑身是血,眼神吓人得很,还威胁我和云岫呢!”


    “那时我才十一二岁,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说什么便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