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是委屈朕了……

作品:《春欲揽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戚承晏的目光扫过门口,只见那个一直规规矩矩站着、努力缩小存在感的男童,正偷偷地、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那张小脸与沈明禾颇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稚嫩,眼神清澈又带着早慧的审慎。


    戚承晏唇角微勾,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沈明远冷不丁被点名,小身板微微一僵。他确实一直在偷偷观察这位皇帝姐夫,没想到会被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叩拜大礼:“明远,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这一次,戚承晏并未立刻让他起来,而是端坐着,完整地受了他的礼。


    待他礼毕,才道:“起来说话。”


    “谢陛下。”沈明远站起身,垂手恭立,小脸上一片肃然。


    戚承晏看着他,问道:“如今在何处进学?读了些什么书?可有准备下场童生试?”


    沈明远抬起头,目光清亮,不卑不亢地答道:“回陛下,明远现今在青梧书院,家师乃青梧山长徐夫子。已读完四书,正在习读《春秋》及做些制艺文章。先生言明远年纪尚小,可沉淀一二年,明年或可下场一试。”


    他口齿清晰,回答得条理分明,神态沉稳,全然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戚承晏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他虽然早就听说沈明禾这个弟弟是个神童,但亲眼所见,确实聪慧异常,且心性沉稳,是可造之材。


    他心中念头微转,沈家毕竟是明禾的母家,是皇后的娘家。


    这个唯一的弟弟必须立起来,将来方能成为明禾的依仗,而非拖累。


    他对一旁的王全微微示意。


    王全立刻会意,躬身捧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紫檀木盒。


    戚承晏开口道:“这是一套上好的湖笔徽墨,还有几本当世大儒王翊的时文集注,于你科举有益。望你勤勉向学,脚踏实地,将来若能金榜题名,为国效力,方不负你姐姐对你的期许。”


    沈明远看着那精致的礼盒,再看向座上那位不怒自威的年轻帝王。


    他感觉这位皇帝姐夫比书院里最严厉的先生、比侯府里最有威势的舅舅都要威严。


    尽管他年龄小,但他早已明白,眼前之人不仅是姐姐的夫君,更是执掌天下、生杀予夺的天子。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没有跪拜,还换了称呼:“明远……谢姐夫、姐姐厚赐。定当刻苦勤学,不负期望。”


    这一声“姐夫”,让戚承晏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也让一旁的沈明禾和裴沅悄悄松了口气。


    屋内又安静了一瞬,气氛虽缓和,却依旧因天子的存在而透着无形的拘谨。


    沈明禾感受到母亲和弟弟的紧张,也知道戚承晏或许也会因这份拘谨而感到些许不自在。


    她适时地开口:“坐了这许久,想必陛下也乏了。臣妾带陛下到西厢房歇息片刻可好?”


    戚承晏自然明白她的用意,点头道:“也好。”


    裴沅连忙起身:“西厢房一直给明……给娘娘留着,日日都打扫的,很是洁净清爽,陛下和娘娘若不嫌弃,可去稍歇片刻。”


    她本想说“给明禾留着”,临到嘴边又改了口。


    ……


    西厢房果然如裴沅所说,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仿佛主人昨日才离开。


    只是久未住人,又值雪天,未曾提前生火,屋内弥漫着一股清冷的寒气,比之外间正堂还要冷上几分。


    沈明禾一进屋便察觉到了,立刻对紧随其后的朴榆吩咐道:“快去备个手炉来,再看看有无银炭,生个暖炉更好。”


    “是,娘娘。”朴榆领命,立刻退出去张罗。


    沈明禾转回身,却见戚承晏并未在意这屋内的清冷,已然信步走至窗边。


    窗下置着一张小小的软榻,榻上铺着素净的蓝色土布软垫,中间放着一张矮几。


    他正随意地在那软榻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小小的闺房。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


    一床、一榻、一桌、一椅、一柜、一妆台,另有一个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不少书籍。


    窗台上还放着一个小陶罐,里面插着几支早已干枯的野花。窗棂上也贴着的剪纸窗花,有些旧了,却仍能看出精巧的手艺。


    处处透着清简,却也收拾得雅致温馨,残留着主人生活过的气息。


    沈明禾走到他身边,正想询问他是否觉得冷,是否需要再加件衣裳,却冷不防被戚承晏一把拉了过去,跌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


    “啊!” 她低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双手便被他温热的大手包裹住。


    他的掌心滚烫,熨帖着她因寒冷而有些发红微凉的指尖。


    “手这么凉,可冷?”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沈明禾靠在他温暖的怀里,老实地点点头:“有一些……这屋子许久未住人,有些简陋清寒,委屈陛下……”


    话未说完,戚承晏却低下头,薄唇近乎贴着她的耳廓,用气声低语,带着一丝戏谑和暧昧:“是委屈朕了……所以,皇后晚些……可要好好补偿回来……”


    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沈明禾敏感的耳后,引得她一阵轻颤,脸颊瞬间飞红。


    她刚想说什么,戚承晏却已经松开了她,仿佛刚才那句撩拨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一般,神色如常地拍了拍她的背,道:


    “去吧,陪你母亲说说话吧,朕在此处歇息片刻便可。”


    沈明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懵,恰好此时朴榆端着烧得正旺的暖炉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屋子中央。


    沈明禾连忙从戚承晏腿上站起来,整了整微乱的衣襟,脸颊依旧滚烫。


    她指了指书架,声音还有些不自然:“那……陛下若是无聊,这里的书……或许可以翻翻。臣妾……臣妾先去母亲那儿了。”


    戚承晏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书架上,似乎真的打算找本书看。


    沈明禾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了一下。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忽然又转回身,趁戚承晏不注意,飞快地俯身在他侧脸上轻啄了一下!


    如同蝴蝶掠过花蕊,一触即分。


    然后,不等戚承晏有任何反应,她便红着脸,看也不敢看他,丢下一句“臣妾先去母亲那了”,便脚步匆匆地掀帘出去了,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


    戚承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一怔,待反应过来,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刚刚被亲吻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湿润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馨香。


    他望着那晃动的门帘,不由得低笑出声,深邃的眼眸中漾开真实的笑意:“胆子倒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