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她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作品:《春欲揽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沈明禾鼻尖一酸。那些鲜血、仇恨、执念,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遥远。


    沈明禾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血淋淋的真相,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此刻全都堵在胸口,让她几乎窒息。


    她突然想起鞠衣最后那个释然的笑容,想起青黛天真纯净的眼神……想起她们口中那个叫顺喜的,善良的小太监……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戚承晏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渐渐从殿内褪去……


    沈明禾终于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执掌生杀大权的帝王:“陛下……昭宁与昭阳公主,现在如何了?”


    “昭阳犯病,太医在医治,性命无碍。”戚承晏淡淡道,“昭宁……命数已尽。 ”


    沈明禾指尖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陛下既然已经知道实情……为何还留鞠衣一命?”


    戚承晏眸色深沉,“鞠衣的命,是青黛换的。”


    “这深宫里的每一分光明,都是用黑暗换来的。你想要答案,就要付出代价。”


    沈明禾望着窗外的落日余晖:“臣女在诏狱问鞠衣……值不值得。”


    “其实臣女心里早有了答案。”


    “若臣女在鞠衣的位置,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自然是值得的。”


    戚承晏凝视着她的眼睛,本以为会看到泪水,却只见到一片澄澈的坚定。


    “当初豫王逼迫臣女时……臣女也曾想过玉石俱焚。”


    “你不会。”戚承晏打断她,“朕不会让你如此。”


    “臣女万幸有陛下庇佑。但这宫里有千千万万个鞠衣、青黛、甚至是静心。他们无路可走,只能以命相搏……有些甚至搏了也换不来公道。”


    说罢,沈明禾抬起了头,的目光灼灼,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淑太妃与太后斗法,可以随意杖杀太监;翠云山一案,静心被推出来抵命,太后也不过一句‘赐死’了事。”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可匹夫一怒,只能血溅五步?”她望进帝王深不见底的眼眸。


    “陛下可记得翠云山一案?”沈明禾突然问道,“当时臣女求您留下静心,您说太后退让、淑太妃收手已是最好结局。您还说,这深宫里的每块砖石都浸着血,靠满腔义愤就能洗净?”


    “那时臣女不言,不是因为认同,而是还不懂。”


    她抬眸,眼中似有星火燃烧,“可现在明白了,正因处处藏污纳垢,才更需要有人去清扫。”


    “满腔义愤或许天真,但若连这点义愤都没有,这宫墙之内就真的只剩吃人的野兽了,那这九重宫阙与修罗地狱有何分别?”


    殿内烛火微微摇曳,映在戚承晏深邃的眸中。


    他久久注视着眼前这个胆敢直言不讳的女子,忽然低笑一声:“处处藏污纳垢?沈明禾……你可知这番话若是旁人来说……”


    话未说完,沈明禾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她能感受到帝王瞬间僵直的身躯,却仍固执地将脸埋在他胸前:“这里不仅是世间最尊贵的地方,更是陛下的家,是您要住一辈子的地方……”


    “若是皇宫的主人都觉得这污秽理所当然,那这宫里就真的没救了。”


    沈明禾仰起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那日在翠云山,陛下问臣女若掀了桌子,拿什么来赔?”


    她手指轻轻攥住戚承晏的衣襟,“臣女今日的回答是——臣女愿以余生作赔!”


    “不是作为后宫里的一件摆设,而是作为能与您并肩而立的人。”


    “这天下需要陛下的杀伐决断,也需要……有人记得那些被践踏的蝼蚁。”


    戚承晏眸色渐深,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沈明禾不退反进,"臣女要的不只是您的宠爱,还有——”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改变这一切的权力。”


    烛火在戚承晏深不见底的眸中跳跃。他凝视着怀中人,刚从诏狱归来,脸色苍白如纸,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红痕,像被雨水打湿的海棠。


    可偏偏就是这双微红的眼,此刻正毫不退避地迎着他的审视,明目张胆地讨要权柄。


    甚至敢说出“改变这一切的权力”这等大逆不道之言。


    这天下,除了她,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低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力道带着掌控的意味:“沈明禾,你放肆得很。”


    “臣女不怕。”她仰着脸,竟又往前凑了半分,温热的气息拂过他下颌,“因为陛下需要这份放肆……”


    戚承晏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已扣住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她压向自己。


    这不是温情脉脉的亲吻,而是攻城略地的侵占。唇齿相触的瞬间,带着龙涎香的侵略气息瞬间将沈明禾淹没,如同风暴席卷,不留半分余地。


    他带着惩罚的意味,又似一种无声的宣告。


    啃噬着她,撬开她的齿关,不容她有丝毫退缩,仿佛要将她方才那些胆大包天的言论都吞噬殆尽。


    沈明禾被迫承受着这掠夺,呼吸被彻底剥夺,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当戚承晏终于略略松开钳制,喘息着退开些许,垂眸审视沈明禾时,预想中的惊惶羞涩并未出现。


    那双湿漉漉的杏眸里,水光潋滟之下,像暗夜里锁定目标的猎豹,更像一张早已织就、此刻正缓缓收拢的网。


    没有半分猎物该有的无措,只有一种沉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洞悉的……势在必得。


    戚承晏的指腹仍停留在她微肿的唇瓣上,那力道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挑战后的新奇激赏。


    不是欣慰那般温和,而是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光芒。


    沈明禾清晰地捕捉到了这缕光芒。


    她知道这一步,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