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陛下根本不是人前那副端方模样!

作品:《春欲揽

    许久之后,戚承晏才松开了怀中之人,他执起一旁小几上的青瓷茶壶,斟了杯温茶递过去:“润润嗓子。”


    沈明禾抿了抿唇,确实有些干涩发疼,不由瞥了一眼罪魁祸首,却见那人神色自若,甚至眼底还噙着几分餍足的笑意。


    她接过茶盏,低头啜饮,温热的茶水滑过喉间,稍稍缓解了方才的燥热。


    戚承晏看着沈明禾自然地接过自己手中的茶盏,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这一刻的沈明禾没有刻意讨好,也不见畏惧退缩,甚至方才被他欺负狠了,还敢羞恼地瞪他。


    这样的变化,很好。


    可他也清楚,这份自然并非源于情动,不过是她权衡利弊后的选择罢了,就像一只被驯服的雀鸟,乖巧地栖在他掌心,却始终不曾真正亲近。


    她顺从、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自己该走什么路。


    所以陆清淮,在这场无声的决杀中黯然退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可偏偏,戚承晏记得——


    记得沈明禾曾经看向陆清淮时,那双眼睛里真真切切的笑意,纯粹而明亮,是她最真实的情动。


    今日宫宴结束后,他听闻她去了东市赏灯,鬼使神差地换了常服出宫,可没想到,竟撞见了那一幕。


    沈明禾一袭浅黄罗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珠钗簪子,素净得与满街华灯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夺目。


    她蹲在河边放灯,侧脸被暖黄的烛光映得柔和,而陆清淮就站在她身旁,青衫如玉,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陆清淮扶住她时,她甚至没有躲闪,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终于重逢。


    那一刻,戚承晏竟觉得,他们般配得刺眼。


    不是地位权势的般配,而是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是她在陆清淮面前才会流露的真实情动。


    沈明禾察觉到气氛微妙,抬眸看向他:“陛下?”


    戚承晏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茶盏上,淡淡道:“不喜欢这茶吗?”


    沈明禾:“……???”


    他从何处看出来她不喜欢这茶了?


    她分明喝喝得干干净净,连唇上的水渍都还未干!


    沈明禾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喜怒无常的男人。


    方才还抱着她亲得难舍难分,转眼间就沉了脸色。


    ……男人这般善变吗?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对陛下的认知似乎有误。


    人人都说当今圣上克己复礼,圣明威严,可自从他们渐渐亲近后,沈明禾就愈发看清,陛下根本不是人前那副端方模样!


    就像此刻,他看似平静地看着她,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就在沈明禾胡思乱想之际,戚承晏忽然开口:“还喜欢陆清淮吗?”


    “……”


    沈明禾手指一颤,茶盏差点脱手。


    陆清淮。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刀,无声无息地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她猛地抬眸看向戚承晏,却见他神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替她重新斟了一杯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沈明禾太清楚——陛下从不会说废话。


    他既然问了,就代表……他看到了。


    看到了她和陆清淮在河边放灯,看到了陆清淮扶住她的那一瞬,甚至可能……


    沈明禾知道,以陛下的手段,想知道她与陆清淮的过往易如反掌。


    更何况……那日在法华寺,陆清淮第一次对她表明心意时,陛下就在暗处。


    沈明禾忽然想起在广明湖画舫上的那次相遇。


    那时她还不知道陛下的身份,只当他是歇雪苑有过一面之缘的长公主面首。


    可即便那时,她就能感觉到陛下话语间对陆清淮若有若无的……醋意?


    但沈明禾很清楚,这份“醋意”并非源于多深的喜爱,而是帝王的占有欲。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一件“所有物”,就像猛兽圈定领地,不容他人染指。


    想到此处,沈明禾心头微凛。


    她必须处理干净,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陆清淮。


    他的仕途、前程,都握在眼前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手中。


    她不能赌帝王的心胸,更不敢拿陆清淮的未来做赌注。


    于是,沈明禾轻轻放下茶盏,抬眸直视戚承晏的眼睛,摇了摇头:“不喜欢了。”


    “臣女与陆公子,本就是萍水相逢的缘分。他有他的青云仕途,臣女有臣女的路要走。”


    沈明禾知道,空口承诺最是无用。


    她忽然倾身上前,轻轻环住男人的腰身,将脸贴在他胸前。


    “陛下或许不信……”她声音闷闷的,“如今臣女站在陛下身边,定然是心悦陛下的……”


    她没有说完,却感觉到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戚承晏低头看她,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心悦?”


    沈明禾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自然,总有一日,陛下会相信,臣女眼里心里,都只装得下您一人。”


    戚承晏当然知道她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但此刻,他愿意陪她演这场戏。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惜,像是在安抚一只乖顺的猫儿。


    沈明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稳,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这头炸了毛的老虎,她总算是安抚妥当了。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沈明禾这才惊觉窗外早已不是东市的喧嚣。


    透过车帘,只见夜色沉沉,远处几点灯火阑珊。王全恭敬的声音适时响起:“陛下,到了。”


    戚承晏松开她,示意她先下车。沈明禾刚踏出车厢,云岫就急急上前搀扶。


    云岫觉得自己的手都有些发抖。


    她和朴榆一直跟在姑娘身后,眼睁睁看着姑娘上了这辆华贵的马车。


    虽然看不清车内是谁,但那位白面无须、气度不凡的老者,云岫记得——那是陛下身边的王总管。


    这些都让她隐隐猜到了什么。


    方才马车微微晃动时,她甚至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云岫又惊又怕,可身侧的朴榆却一脸淡定,仿佛习以为常。


    此刻云岫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家姑娘,却见沈明禾唇色嫣红,发丝微乱,脖颈处还有一道可疑的红痕。


    她顿时红了眼眶,这两个月,姑娘和陛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