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成长为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参天大树

作品:《春欲揽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甩在沈明禾脸上。


    她浑身一颤,那些隐秘的、缠绵的、放肆的画面骤然浮现在脑海,被他这样直白地撕开,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不甘。


    当然不是!


    她会的东西很多……琴棋书画虽只是皮毛,但她读过水利工书,懂得测算河道,甚至能推演汛期水势……


    戚承晏似乎看穿她的挣扎,低笑一声,诱哄般道:“说说看,若是说的好……朕一样会...欢喜。”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明明是暧昧至极的姿态,可那双眼睛却冷静而深邃,仿佛在审视她的灵魂。


    那最后两个字也被他咬得极轻,却像羽毛般扫过她心尖,激起一阵战栗。


    “欢……喜……”


    沈明禾呼吸急促起来,眼前男人的眼眸深不见底,危险与机遇如同双生藤蔓,在她心头纠缠生长。


    她不能完全揣测陛下的心思,但直觉告诉她,自己此刻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或许能替父亲完成未尽之事;退后一步,便只能永远做那笼中金丝雀。


    所以这一刻的机遇,她必须抓住!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奏折,目光落回纸面上时,仿佛穿透了那些墨字,看到了父亲当年伏案疾书的背影。


    “回禀陛下,齐总督所言确为实情……”


    “江南水系复杂,河道上承黄淮,下接江海,每年夏汛在五六月间,秋汛则在八九月。眼下正值七月,暑气渐退夏汛渐稳,但秋汛将至,若不清淤固堤,一旦秋潦暴涨,苏州府、松江两府必首当其冲……”


    “据臣女所知,镇江府段河道自乾泰二十五年起,年均淤沙增厚八寸。乾泰二十八年甚至淤积二尺有余,实因上游采石场扩建,山土松动,又逢春日连雨,泥沙俱下。”


    “若按齐大人所言,二尺淤沙未清,汛期一旦决堤,下游七县皆成泽国。”


    戚承晏的目光在奏折上逡巡片刻,突然将折子往案上一按:“齐佑林说‘淤积二尺有余’,朕记得去年工部奏报,淤积不过尺许。这多出来的两尺,是从何处来的?”


    沈明禾心头一凛,她略一思索,答道:“回陛下,工部丈量多在冬春枯水期,而齐总督所报乃夏汛后淤积。以镇江段为例,乾泰二十七年夏汛过后,太平河积淤二尺一寸……”


    “齐佑林要九十万两,这笔钱可有异议?”


    九十万两白银?


    沈明禾迅速在脑中计算:“以镇江一府主河道为例,若需大规模清淤、加筑堤坝,需条石三万方,木料万株,麻筋铁钉等辅料另计,再加夫役工钱、口粮……至少需十万两白银。”


    “而江南类似规模的河道,至少还有七八之数,更别提支流小渠。九十万两,怕已是精打细算后的数目。”


    王全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手中拂尘险些落地。


    他原以为这位平日里娇柔温顺沈姑娘不过是读过先父手稿,哪知她竟能如数家珍般道出治水细则!


    “按你的算法,这九十万两若是全数用于河工上,能保几年无虞?”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刻刀,生生剖开了沈明禾尘封的记忆。乾泰二十七年朝廷拨银一百四十万两治水,可乾泰二十八年,父亲就死在了那场本不该决堤的防汛中……


    若是那道堤坝能好好修筑……


    若是父亲当年有机会向君王陈情……


    若是那封被压下的奏折能递到御前……


    “若真能全数用于河工,至少可保三年无恙。但……”


    “陛下,恕臣女直言——这九十万两,能用到河道上的,怕是不足一半。”


    “乾泰二十七年冬,朝廷拨一百四十万两治水,可镇江府实际所得不足五万两。而仅镇江主河道实际所需就远超此数!层层盘剥之下,真正用于河工的银两,不足十分之三四!”


    懋勤轩内骤然寂静。


    沈明禾似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她知道自己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戚承晏眸色深沉,这些他当然知道——正因如此,眼前这个小姑娘才会失去父亲,孤儿寡母被迫北上投亲……


    良久,他忽然轻笑一声:“沈明禾,你可知你方才这番话,够多少人掉脑袋?”


    “陛下容禀,臣女……据实以告。”


    “这些……又是从哪儿学的?”


    沈明禾看着戚承晏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不想再隐瞒什么:“是父亲……”


    “臣女幼时在江南,常跟着父亲去河堤玩耍。那些测算之法,都是偷看河工们操作学来的。”


    “后来到了侯府,守孝三年无事可做,就偷偷把父亲留下的水利书稿都翻烂了……”


    说到最后,声音渐低,带着几分怀念与怅然。


    戚承晏的目光落在沈明禾微微泛红的眼角,三年前他微服南下,正是为彻查江南漕运贪腐案。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从盐道到河工,牵一发而动全身……


    “齐佑林是朕三年前亲自调任的。”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江南河道积弊已久,即便三年过去,他也未能完全掌控。”


    沈明禾怔怔地望着他。


    陛下这是在……向她解释?


    殿内一时寂静,沈明禾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她没想到陛下今日会让她知道这些朝堂机密,更没想到……


    戚承晏突然伸手,一把将沈明禾拽入怀中。


    他有力的臂膀箍着她的腰肢,迫使她紧紧贴在自己胸前。


    “快回京了。”他的气息灼热地拂过她耳畔,“回京后,你先回府住些时日。”


    “你离家已久,该回去看看了。”戚承晏的声音低沉,“以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沈明禾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礼部、户部会择期安排选秀。”


    “届时,你以秀女身份入宫。”


    沈明禾定定地看着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笑:“好。”


    这个回答干脆利落,没有躲闪的眼神,也没有半分勉强,只有坦然相对的决心。


    “王全,送沈姑娘回去。”


    戚承晏松开了手,看着沈明禾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此刻的她依旧带着几分弱柳扶风的娇柔。


    但戚承晏知道,终有一日,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会在这深宫之中,成长为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