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自己的女人,曾经入过我的帐?

作品:《春欲揽

    殿内烛火煌煌,映得托霖那张阴沉的脸色愈发精彩,显然被陛下的言辞刺得极不痛快。


    贤妃苏云蘅执起琉璃酒盏,浅浅抿了一口,唇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到底是蛮夷之辈,真当大周是他们那等茹毛饮血之地么?


    她指尖轻抚杯沿,眸光潋滟地看着托霖强压怒意的模样。


    活该。


    他越是吃瘪,她心里越是痛快。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苏云蘅微微眯起眼,竟有些贪恋这滋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饮酒的?


    曾经的她,是苏家最端庄的嫡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连饮茶都要讲究水温、时辰,更遑论饮酒?


    闺阁里的苏云蘅,连果酿都嫌太烈,抿一口便要脸红半日。


    可如今,她却能面不改色地饮尽一杯烈酒,甚至……有些上瘾。


    是跟他学的吗?


    苏云蘅垂眸,指尖在杯沿摩挲了一下,像是触碰一段早已尘封的记忆。


    那个曾在雪夜里递给她一壶烈酒,笑着说“喝一口就不冷了”的人。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酒很烈,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可他却笑得肆意张扬,说:“苏大小姐,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


    就算再呛,当时的她还是倔强地咽了下去。


    后来……


    她也学会了饮酒,学会了在深夜里独酌,学会了用醉意麻痹自己,学会咽下这深宫里的每一分寂寞……


    假装那些遗憾、不甘、痛楚,都不曾存在过。


    ……


    “娘娘?”身旁的安秋低声提醒,“您不能再喝了。”


    苏云蘅轻笑一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算了。


    都过去了。


    她早已不是当年的苏云蘅了。


    她抬眸,目光越过殿内众人,落在兄长苏云衍身上。


    他正襟危坐,神色如常,目光却时不时地掠过昭阳公主的方向,虽极力克制,可那眼底隐忍的关切,骗不了人。


    苏云蘅闭了闭眼,心中微涩。


    她的兄长,喜欢昭阳公主。


    她一直都知道。


    托霖这次亲自前来,目的绝不简单。


    北瀚如今虽称臣,但野心未灭。


    托霖向来又是个目的明确的人,他此次前来,极有可能是想求娶大周公主,以谋取更大的利益。


    虽然以陛下的性子,绝不可能将大周公主嫁给此等蛮夷……


    但……若是将来两国局势所迫......


    苏家已经牺牲了一个女儿入宫为妃,何必再搭上兄长?


    这深宫的囚笼,困住她一人就够了。


    世家大族的荣耀,不该由所有人一同殉葬。


    贤妃仰头,又灌下一口酒。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兄长重蹈她的覆辙。


    她这辈子都会被困在这深宫里,但至少……至少能让兄长得偿所愿。


    就在这时,苏云蘅的指节一紧,她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如同被狼盯上的猎物。


    苏云蘅不必抬眼,也知道是谁在看她——托霖的视线从殿中对面的席位上刺来,他竟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看,嘴角噙着令人作呕的笑意。


    她压下眼底的厌恶,抬袖掩唇轻咳一声,随即向御座上的帝王微微欠身:“陛下,臣妾有些头晕,想先告退。”


    戚承晏眸光在她面上掠过一瞬,淡淡道:“去吧。”


    贤妃垂眸行礼,带着安秋款款离席。


    殿外夜风一吹,她方才饮下的酒意翻涌,脚步微顿,指尖下意识扶住廊柱。


    不该喝这么多的。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忽觉身后一道视线如附骨之疽般黏了上来。


    ——是他。


    “娘娘?”安秋察觉到她的异样,小声询问。


    贤妃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淡淡道:“无事,走吧。”


    可还未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含笑的嗓音。


    “多年不见,贤妃娘娘连故人都不认了?”


    贤妃脊背一僵,缓缓转身,冷冷看着他。


    六年了,这声音与脸都是那般令人厌恶。


    托霖不知何时已跟了出来,此刻正斜倚在朱红廊柱旁,月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极长,几乎将她笼罩其中。


    贤妃冷冷抬眸:“托霖皇子,夜宴未散,您擅自离席,恐怕有失礼数。”


    她转身欲走,却听托霖轻笑一声:“多年不见,娘娘风姿更胜从前,方才殿上那铁笼里的狼,娘娘觉得如何?"


    “畜生罢了,陛下说得对,一剑可斩。”


    “是吗?”托霖缓步走近,声音压低,“不过我更喜欢……贤妃娘娘待在笼子里的模样。”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剜进苏云蘅心口,让她猛地攥紧衣袖,瞳孔骤缩。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雨夜——铁笼、血腥味、还有托霖居高临下的笑。


    托霖却已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下。


    他抬手,作势要抚她的脸,却在即将触碰时停住,低笑道:“你们大周的皇帝陛下在殿上好生威风,但他可知道……”


    “自己的女人,曾经入过我的帐?”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托霖脸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廊下格外刺耳。


    苏云蘅的手火辣辣地疼,却抵不过心头翻涌的恨意:“本宫是做过阶下囚,但托霖皇子也别忘了……”


    她一字一顿,“你也做过狗!”


    托霖偏着头,舌尖抵了抵被打得发麻的颊侧,竟低低笑了起来。


    他抬手,拇指擦过唇角。


    月光下,他脸上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所以我们才最般配,不是吗?”


    ……


    沈明禾本欲去偏殿更衣,却不料在假山转角撞见这一幕。


    她急忙隐在树影里,屏住了呼吸。


    原来在殿上,托霖看的真的是贤妃娘娘!


    他们……竟是旧识?


    沈明禾看着贤妃拂袖而去的背影,又看向廊下笑得疯狂又愉悦的托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贤妃出身苏氏,是京中贵女,怎会与北瀚皇子有牵扯?


    那句“入过我的帐”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