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沈姑娘,如今是觉得有了更好的前程

作品:《春欲揽

    众人散去后,孙姑姑扶着翟太后缓步走向颐年殿后殿。


    沈明禾与昭阳公主、翟月婉默默跟了上去。


    与清晖殿的恢弘肃穆不同,颐年殿后殿更显雅致。


    檀木雕花的屏风上绣着百鸟朝凤图,窗边摆着几盆名贵兰草,淡淡的檀香与兰香交融,透着几分禅意。


    殿内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讲究,紫檀木的案几上摆着未抄完的佛经,青玉香炉中升起袅袅烟丝,虽不似清晖殿那般明亮威严,却自有一种沉淀的威仪。


    翟月婉一进门,就见太后姑母已经端坐在上首,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她心里顿时七上八下,上次昭宁出事,她被罚在佛堂关了整整十天,这才刚放出来没几日。


    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难道又要瘦回去?


    而且过几日还有围猎,她盼了那么久……


    沈明禾察觉到翟月婉投来的求助目光,却只能在心里叹气。


    翟月婉那骄纵的性子,得罪的人只怕不少,如今被静心攀咬,也算是自食其果。只希望这次能让她长个教训,日后收敛些。


    而眼下,她是自身难保。


    因为沈明禾察觉到翟太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姑娘。”翟太后缓缓开口,“如今是觉得有了更好的前程,便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吗?”


    沈明禾心头一凛。


    果然来了……


    今日她当众求情,虽说是为了真相暂留静心一命,但终究是违逆了翟太后的意思。更何况,陛下还是当众插手太后懿旨。


    昭阳公主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母后,明禾妹妹她……”


    “昭阳,退下”太后冷冷打断她。


    昭阳公主咬了咬唇,不敢再言。


    翟月婉却懵了。


    姑母居然没怪罪自己,反而训斥沈明禾?难道姑母觉得是沈明禾没保护好自己和昭阳?


    她连忙开口:“姑母!马是我提议骑的,师傅也是我当的,不关沈明禾的事!”


    翟太后闻言,冷冷扫了她一眼,翟月婉顿时噤声。


    沈明禾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太后娘娘的恩情,明禾永远铭记。但正是因为如此,今日明禾才会这样做。”


    翟太后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吗?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铭记恩情’的?”


    沈明禾抬眸,目光坚定:“太后娘娘明鉴,静心今日所为,必是冲着公主来的。可她咬死不认,我们即便杀了她,也伤不到幕后之人分毫。”


    “此事关乎慈宁宫的威严,娘娘不得不处置静心,以儆效尤。可若静心一死,线索便彻底断了。幕后之人不仅不会收敛,反而会变本加厉——所以,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让真正的主使……付出代价。”


    “而要做到这一点,静心的命,就必须暂留。”


    翟太后缓缓站起身,走到沈明禾面前。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似要看透她的每一分心思:“可你凭什么觉得,哀家会信你?”


    沈明禾不闪不避,直视翟太后的眼睛:“因为明禾知道,太后娘娘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宫女的命。”


    “而是……”她轻声道,“真正该负责的人。”


    翟太后盯着沈明禾,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这丫头,倒是个明白人。


    她自然清楚昨日马场之事。


    昭阳得苏云衍相救,而沈明禾……却是陛下亲自出手。


    今日更是为了她,当众驳了自己的口谕。


    这般殊荣,后宫之中,独此一份。


    只怕要不了多久,这后宫里……就要添人了。


    翟太后心中微叹。


    她今日这般试探,并非真要怪罪什么,而是想看看这沈明禾的品性——若是个恃宠而骄的,日后难免惹出祸端;若是个懦弱无能的,也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可如今看来,这丫头胆识过人,心思通透,倒是个可造之材。


    陛下当真对她有意,自己也只会顺水推舟。


    毕竟……比起那些世家送进来的贵女,这沈明禾,或许反而更合她的心意。


    半晌,翟太后忽然笑了:“你倒是有几分胆量。”她微微颔首,“那哀家就等着看,你能撬出些什么。”


    沈明禾垂首,恭敬行礼:“明禾定不负娘娘期望。”


    翟太后摆了摆手,示意昭阳公主留下,而沈明禾与翟月婉则退出了殿内。


    只是出了颐年殿,翟月婉却没有回她住的侧殿,而是磨磨蹭蹭地跟沈明禾身后,欲言又止的模样活像只抓心挠肝的猫儿。


    沈明禾自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略一思索,开口道:“翟小姐可愿来揽月轩一叙?”


    翟月婉眸子倏地亮起,立刻点头如捣蒜,提着裙摆小跑两步跟上:“愿意愿意!”


    揽月轩内,翟月婉还没等茶水上桌就迫不及待地凑近沈明禾,压低声音道:“那个……你昨日和陛下……”


    她手指绞着帕子,眼睛亮得惊人,“我听说你被陛下抱着……不,我是说,你去清晖殿?”


    沈明禾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是为了这个。


    茶汤倾泻入盏,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神情。她原以为翟月婉是有什么要紧事,没想到竟是打听这等私密。


    也是,昨日陛下抱着她穿过大半个行宫,众目睽睽之下,此事只怕早已传遍。


    而陛下……分明是默许的,甚至,是刻意为之。


    茶盏渐满,她忽然松开了壶柄。


    青瓷与檀木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但沈明禾知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所有人看见,让所有人揣测,让所有人知道她与他之间开始有了牵连。


    这个认知让沈明禾喉间泛起一丝涩意,像吞了未熟的青梅,酸涩微苦。


    她垂眸,茶汤倒映的眉眼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


    既然躲不开,那便不必躲。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从踏入清晖殿那刻起,她就该料到会有今日。


    帝王恩宠从来不是私事,而是权力的宣告。


    既然要争,那便争个彻底。


    “沈明禾?”翟月婉见她久不答话,忽然福至心灵,“果然是真的!”


    翟月婉猛地拍案,震得茶盏叮当乱颤,“今日在殿里我就瞧出来了,你一看陛下,陛下就……沈明禾,我对你可是改邪归正了啊!以后你要是飞黄腾达了,可别找我报仇啊?”


    “翟小姐。”沈明禾截住她的话头,“你对静心当真没有印象?”


    翟月婉高涨的兴致顿时萎靡,撇着嘴往后一靠:“怎么又问这个……”


    但她见沈明禾神色肃然,只得支着下巴努力回想,“昭宁宫里的宫女多了去了,我顶多远远瞧见过她被罚跪……”


    说到这里,翟月婉忽然噤声,眼前浮现出颐年殿里惊鸿一瞥的伤痕,交错在腕间耳后的旧伤……


    “想起来了?”


    “就……就记得有次在撷芳殿后头,看见她抱着血迹斑斑的袖子跑过去……”翟月婉声音渐低,“昭宁公主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后来昭阳看她那样子忍不住就施了些药……我还说昭阳多管闲事来着……”


    沈明禾眸色转深,被欺凌鞭笞至此都能隐忍的人,怎会因些许口角旧怨铤而走险冒险谋害公主贵女?


    她指尖划过茶盏边缘,水纹荡开细碎的影子。


    能被胁迫的,无非是命脉被人攥在手里。


    而一个在宫中的宫女,而能要挟她的,无非是——亲人、朋友亦或是情人。


    既然有了方向,那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