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欲擒故纵的把戏

作品:《春欲揽

    沈明禾呼吸一滞,猛地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浴池边的殿柱。


    宽大的中衣随着动作晃荡,空荡荡的衣料下未着心衣的肌肤骤然接触到流动的空气,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而戚承晏不知何时已站在内殿门口,墨色常服松散披着,衣襟微敞,发梢还泛着湿意,显然刚刚沐浴过。他眸色深沉,目光一寸寸掠过她。


    “陛下……”沈明禾下意识含胸收肩,双臂交叉掩在胸前。


    松垮的衣领仍泄出一段雪色,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若隐若现的沟壑。


    沈明禾耳尖烧得通红,却又不敢拉扯得太明显,怕反而更惹人注目。


    戚承晏缓步走近,靴底与金砖相触的声响在寂静殿内格外清晰。


    他抬手拨开沈明禾贴在脸上的一缕湿发,“在想什么?”


    那声音很低,带却着危险的意味。


    沈明禾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她预想的欲念,反而沉着一片暗涌。


    沈明禾忽然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已经站在了那条路的起点。


    眼前的帝王对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思?


    沈明禾能看的出,眼前之人对她的兴趣,绝非单纯贪图美色。


    若是那样,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强取,何必一次次纵容她的躲避?


    可若说是喜爱……她又觉得荒谬。


    他们之间的交集太少,每次见面,她不是狼狈不堪,就是仓皇躲避。


    更何况,她并不认为自己美到能让他一见倾心。


    于是,沈明禾轻轻咬了咬下唇,带着几分委屈道:“手疼……腿也疼。”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示弱的柔软,却又恰到好处地留了余地,像是无意流露,又像是刻意为之。


    戚承晏眸色微暗,伸手扣住沈明禾的手腕,拇指轻轻擦过她掌心的纱布:“第三次了。”


    “什么?”


    “这是你第三次伤到手。”他语气平静,却隐隐透着不悦,“第一次在绮梦阁划伤,第二次在撷芳殿烫伤,今日是第三次了。朕的暗卫都没你受伤勤。”


    沈明禾一愣——他竟记得这样清楚?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以后……不会了。”


    戚承晏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拦腰将她抱起。沈明禾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已被他稳稳抱至一旁的软榻上。


    但沈明禾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戚承晏,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沈明禾……”戚承晏单膝抵在榻边,俯身逼近,墨色衣袍与她的雪白中衣纠缠,“你在试探朕。”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戚承晏明白沈明禾在揣测自己的心思,而这份揣测本身,就已证明她动了念头。


    这很好……


    沈明禾心跳漏了一拍,却强自镇定:“臣女不敢。”


    “不敢?”他低笑一声,指尖抬起她的下巴,“龙榻你敢上,御汤你敢用,还有什么是你沈明禾不敢的?”


    沈明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是故意的。


    故意抱她回清晖殿,故意让她用御汤,故意让她穿他的中衣……


    他就是要让她胡思乱想,就是要让她主动揣测他的心思。


    而她,果然上钩了。


    她咬了咬唇,忽然抬眸望向戚承晏:“陛下想要什么?”


    “沈明禾,你以为朕对你是什么心思?”


    “臣女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敢?”


    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墙上,像一场无声的对峙。


    “陛下是天子,要什么有什么。若只是对臣女的身子感兴趣,大可不必如此周折。”


    “可若说是喜爱……臣女自认没有那个本事。”


    “聪明。”戚承晏低笑,“但还不够聪明。”


    说罢,他忽然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沈明禾的耳畔:“沈明禾,你该问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


    这个问句像一滴水落入油锅,在沈明禾心里炸开无数波澜。


    想要平安?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想要自由?这深宫之中何来自由。


    还是……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帝王那份难以捉摸的在意?


    烛火“噼啪”炸了个灯花,映得帝王轮廓如刀刻般深邃。


    沈明禾忽然松开紧攥衣襟的手,任由宽大的衣领滑落肩头,“若臣女……”


    她抬眸直视戚承晏,“选择走陛下给的路呢?”


    戚承晏眸光骤暗,喉结微动。


    就在沈明禾以为要迎来更深的试探时,他却伸手替她拢好衣襟,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肌肤。


    “不急,先养好伤。”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克制的意味,“来日方长。”


    ……


    戚承晏转身离去的背影被烛光拉得修长,殿门开合间带进一缕夜风,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沈明禾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她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云鬓散乱,宽大的中衣空荡荡罩在身上,方才滑落的衣襟已被陛下亲手拢好,可那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却萦绕不散,像是无声的宣告。


    原来如此。


    从始至终,帝王都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那些若即若离的触碰与收手,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都是他精心设计的诱饵。


    而她,竟真的一步步走进了帝王设下的局。


    沈明禾想起陛下方才转身时,唇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笑。


    那不是温柔的笑意,而是猛兽耐心蛰伏多时,终于见到猎物踏入陷阱时,那种游刃有余的餍足。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敲打在琉璃瓦上,像无数细小的试探。


    是了,陛下根本不曾掩饰自己的意图。


    他早就算准了她的每一步。


    知道她会惶恐,会猜疑,最终会忍不住主动询问。


    甚至方才那看似体贴的收手,也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沈明禾忽然低笑出声。


    好一个来日方长。


    他分明是要她在这漫长的等待中,自己把那些不敢想的、不敢要的,都翻来覆去地想个透彻。等到再见之时,她怕是连最后那点犹豫都要消磨殆尽了。


    雨声渐密,窗外送来的风将殿内的烛火吹的忽明忽暗。


    沈明禾松开攥紧的衣摆,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既然逃不掉,那不如——


    她抬眸望向殿门的方向,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决然。


    既然陛下要她心甘情愿,那她便好好看看,这场博弈到最后,究竟是谁会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