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门当户对,本就是最现实的考量

作品:《春欲揽

    陆清淮站在池畔,看着眼前的少女。她今日穿了一袭碧色罗裙,发间簪了一支颤枝蝴蝶花簪,灵动得如同池中初绽的新荷。


    手中半开的画卷衬得她指尖如玉,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双明亮的眸子却瞬间黯淡了几分。她四下张望的动作太过明显,让陆清淮的心猛地揪紧。


    他早该想到的,那日在山池苑,她与赵怀瑾相谈甚欢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会主动询问平江风物,会因赵怀瑾的一句话展颜轻笑……


    陆清淮握紧了手指,明明是他先遇见她的,在法华寺,在广明湖。可为什么,她的目光会越过他,看向别人?


    沈明禾见只有陆清淮一人前来,心中微沉,却仍上前问道:“陆公子,赵公子可是有事耽搁了?”


    陆清淮张了张嘴,本想编个理由——


    赵怀瑾临时有事?


    或是书信未曾送到?


    可对上她澄澈的目光,那些谎言在喉间滚了滚,最终化作一句干涩的坦白:“我……我没告诉他。”


    “那封信……他不知道。”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肥肥姑娘会不会生他的气,从此再也不理他了?


    沈明禾一怔,笑容也凝固在脸上,握着画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陆清淮,他为何要隐瞒?


    她自问与陆清淮虽不算深交,但好歹对他有恩,他竟连这点忙都不愿帮?


    还是说……他已看出她别有用心?


    她抬眸打量眼前之人,青年紧抿着唇,眼中懊恼与忐忑交织,哪有半分看破她心思的锐利?


    “为什么?”沈明禾直接问道。


    陆清淮喉结滚动,眼里满是挣扎。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答复……


    难道要直白地说出自己卑劣的私心?说他嫉妒赵怀瑾能让她展颜,说他私藏了她的信,说他像个幼稚的孩童般赌气?


    “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最终只能低声道。


    见他如此,沈明禾也只能压下心头失望,淡淡道:“既然赵公子未至,那便改日再约吧。”


    说着便要收起画卷。


    见她转身欲走,陆清淮突然伸手按住画卷一角。


    为何赵怀瑾不来,她便连片刻都不愿多留?这些山水风物,难道就不能与他共赏吗?


    “我虽非平江人士,但也去过几次。”陆清淮看着沈明禾,急声道,“这两日我还特意查阅了《吴郡志》《平江记事》,你若想了解……都可以和我谈……其他的江南风物也行……”


    沈明禾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紧攥画卷的手指,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因为这个。”她轻叹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那是因为什么?”他声音蓦地提高,“赵兄能说的我都能说,他懂的我也都懂。你……”


    他眼眶发红,“你是不是……对他有意?”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剖开他所有伪装。


    “那你为什么……”他声音颤抖,


    “不能是我?”


    ……


    “为什么不能是我?”


    这句话在沈明禾耳边回荡,她怔然望着眼前的男子。他耳尖通红,眼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攥着画卷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忽然意识到,陆清淮对她……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可他们才见过几面?


    第一次是在这法华寺的放生池边,他被人骗光了盘缠,饿得昏倒在石栏旁。她给了他五两银子,半开玩笑地说:“若真高中,可别学话本子说什么以身相许,我要真金白银!”


    第三次是在广明湖,他被几个纨绔子弟围着羞辱,她出面解围。那时他满身狼狈,她告诉他,他不应该这样,恃强凌弱辱人清誉之人才是真正的笑话,该羞愧的也是他们!


    原来如此。


    沈明禾心中恍然,难道就像那些俗套的话本子,英雄救美,美人从此念念不忘?


    而到了她这里就是“美救英雄”,“英雄”要以身相许?


    可这对她而言,肯定不是坏事。


    她本就是为了婚事才想接近赵怀瑾,如今眼前这人既对她有意,又何必舍近求远?只是……


    她抬眸细细打量陆清淮。


    他是新科探花,前途无量,便是娶个勋贵家的嫡女也绰绰有余。而自己呢?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身后没有家族支撑,甚至……


    “陆公子。”她轻叹一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我是对赵怀瑾有意。”


    陆清淮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人当胸刺了一剑。


    “我想嫁给他。”沈明禾继续道,目光澄澈而坦然。“因为我需要一个出路。一个能让我和母亲、弟弟摆脱侯府控制的出路。”


    陆清淮怔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被拒绝的场景,却唯独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发颤。


    “我很清楚。”沈明禾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道:“陆公子应当知道我住在昌平侯府,但我姓却是姓沈的,我是个与寡母幼弟寄居侯府的表小姐。”


    “三年前父亲去世,我们母子三人来京城投奔,一无家世,二无祖产。”


    阳光透过柳枝斑驳地洒在两人之间,池中的锦鲤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沈明禾的裙角。


    “所以我需要给自己寻个出路。在新科进士中,我选中了出身不高、名次不显的赵怀瑾。”


    她苦笑一声,“我知道这很自私,很卑劣,但我确实这么做了。”


    “至于你……”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当年我的父亲能以二甲前列的身份娶到侯府千金,而你如今是探花郎,能娶到的女子绝不会差。所以,你从未在我的考虑之中。”


    陆清淮的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就……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她反问,“门当户对,本就是最现实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