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太妃娘娘亲下的帖子

作品:《春欲揽

    禁足第五日,晴,无风。


    沈明禾坐在云水居的院中,指尖翻看着一本游记,这是阿福去英国公府送书稿时,那位崔大人赠的。这几日沈明禾都看的入迷,终于在今日看完了。


    禁足的日子比沈明禾想象中还要清净,每日不用去给老夫人侯夫人请安,也不必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寒暄。


    栖竹端着茶过来时,见她神色懒散,便笑道:“姑娘,奴婢方才去取膳时,可听了不少新鲜事。”


    “哦?”沈明禾抬了抬眼,示意她继续。


    “二房那边两人算是静了下来。”栖竹压低声音,“姑娘们出事后的第二天,老夫人把二夫人叫去了松鹤堂,说是还摔了茶盏。陈家舅母前两日也来了一趟,脸色难看得紧,连礼数都没顾全就走了。”


    沈明禾听着栖竹的话,也是轻笑一声:“二舅母素来要强,这次讨不着好,怕是气得睡不着。”


    “还有二姑娘,”栖竹继续道,“那日被平西侯世子所救,这两日二老爷亲自上门道了谢。听说侯夫人雷厉风行,当日便压下了风声,倒也没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沈明禾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本朝民风虽比前朝开放,但高门贵女落水被外男所救,终究不是什么光彩事。


    不过顾氏能这么快平息风波,倒也不意外。


    “四姑娘呢?”她随口问道。


    栖竹掩唇一笑:“四姑娘前两日还闹着要出来,结果侯夫人直接请了三位教养嬷嬷进她院子,听说领头的那个——”她凑近些,声音更低,“是淑太妃宫里出来的。”


    淑太妃……


    沈明禾指尖一顿,合上了书页。淑太妃的人……看来侯夫人这次是铁了心要教养裴悦芙了。


    她正想再问写其他的,就见云岫匆匆进来,声音压低:“姑娘,表小姐来了。”


    沈明禾指尖微微一顿,眉梢微挑。


    ——终于来了。


    她合上书册,抬眼时,裴悦容已经站在了院门口。


    裴悦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银丝牡丹的对襟袄,发间一支累丝嵌宝金步摇,行动间光华流转,端庄贵气。


    她站在那儿,目光轻轻扫过院中陈设,最后落在沈明禾身上,微微一笑:“表妹倒是好兴致表妹。”


    那语气温和,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冷意。


    沈明禾放下书册,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容姐姐怎么来了?”


    “那日回的匆忙,这俩日听说姑母罚表妹禁了足,我来看看。”裴悦容缓步走近,声音柔和,“那日落水,可还受了惊吓?”


    “多谢容姐姐关心,”沈明禾抬眸,笑意浅浅,“我无大碍,只是受了些寒。”


    说罢沈明禾引着裴悦容入座,示意云岫上茶,“容姐姐坐。”


    裴悦容没动,只是看着她,忽然道:“那日画舫上,多谢表妹了。”


    沈明禾抬眸:“谢我什么?”


    “谢你……”裴悦容顿了顿,唇角笑意不变,“谢你及时拉住了四妹妹,又下水救二妹妹。”


    沈明禾眸光微闪。裴悦容这话说得漂亮,可她知道,对方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容姐姐客气了,”她轻声道,“二姑娘、四姑娘都是我的姐妹,都是我应该做的。”


    裴悦容盯着她,忽然轻笑一声:“表妹倒是伶牙俐齿。”


    “自是比不上容姐姐。”沈明禾回以微笑。


    两人对视一瞬,空气仿佛凝滞。


    裴悦容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沈明禾。这或许是沈明禾第一次这般对自己讲话,而自己也是第一次正视这个表妹……寄居在侯府的表妹。


    一头青丝高高挽起,一支温润的玉簪横插其中,几缕碎发垂落,自然而随意,那双眸子也是格外灵动。


    以前总觉得沈明禾不起眼,只是跟在芙儿身后的小尾巴。


    可如今看来……


    想到这里裴悦容忽然转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花树,淡淡道:“那日豫王殿下跳下画舫救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


    终于来了。


    沈明禾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册边缘:“殿下仁厚,见不得有人落水,换作是谁,他都会救的。”


    “是吗?”裴悦容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沈明禾抬眼看她,摇了摇头:“自然,殿下不过是看在容姐姐的面子上,才会对我多几分关照……”


    听了这话,裴悦容的脸色却并未有任何好转。


    沈明禾这话,既撇清了自己,又把豫王的举动归因于裴悦容的面子。


    可偏偏,裴悦容比谁都清楚——豫王从来不是会为了谁的面子而冲动行事的人。


    第一次在歇雪苑遇见豫王时,他看向沈明禾的眼神,就让她隐隐不安。后来兄长回府的宴会上,豫王主动与沈明禾搭话,她还能骗自己,那只是君子之风。


    可这次……


    裴悦容攥紧了帕子。


    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眼前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表妹,竟让豫王表哥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水。


    空气凝滞片刻,裴悦容忽然笑了:“表妹果然聪明。”


    她缓步走近,身后的丫鬟也适时递上一张烫金帖子,裴悦容接过后,放在桌上:“十日后宫中设宴,淑太妃娘娘说是要见见表妹。”


    沈明禾一怔,下意识想要拒绝:“我……”


    “这是太妃娘娘亲下的帖子,”裴悦容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表妹不会想让侯府难做吧?”


    沈明禾指尖微紧。


    淑太妃……豫王的生母……侯府嫡长女的姨母。


    她忽然明白了裴悦容今日来的真正目的。


    淑太妃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她儿子不顾体统跳下水去救。


    而裴悦容,是来“提醒”她的。


    沈明禾抬眸,对上裴悦容意味深长的目光:“既然如此,明禾自当遵从。”


    裴悦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表妹,宫宴不比家里,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侯府的脸面。”


    “多谢大表姐提点。”


    待裴悦容的身影消失,云岫才敢出声:“姑娘,大小姐这……”


    沈明禾重新翻开书册,语气淡淡:“试探罢了。”


    云岫不解:“那姑娘为何不直接再解释解释?”


    沈明禾看着云岫迷茫的神情,轻笑一声:“解释什么?”她指尖点了点书页,“她心里早已认定的事,我说再多,也不过是欲盖弥彰。”


    “有这时间还不如把这些书再看一遍。”


    云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明禾望向院中的花木,日光正好,树影婆娑。


    ——裴悦容既然主动找上门来,那这场戏,便不会这么快结束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看看这场戏,到底要怎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