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亡到来的那一刻，我全都想起来了。


    陷入黑暗的灵魂被无数炽白的光团所淹没，我“看”清了它们，或者说我们。


    如同倒着翻开的画册，西王母的身影出现了，不是无尽海中蒙翳的囚徒形象，而是司掌刑罚的神明：


    “血的债就由血来还……我判处给你两次生命，第一次剥夺生机，第二次粉碎魂魄。”


    所谓纯黑琉璃目的真相，裹挟着罪孽。


    也不过就像皎说的那样，我被她杀死后的眼睛里映出了她的身影，今世才得以看见在无尽海里与天交易失败后被困在那里的她……是她钉在我灵魂里的——罪证。


    关于那个故事的结尾，她是这么说的：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树妖口中的与她做交易给了她万年法力的花，可不是什么所谓的花——是不小心掉进人间，烧的只剩一层空壳的星。”


    窥天，因为渡劫成神的西王母，已是近天所在。


    被困在寂渊是天对她的惩罚，她离开后的无尽海早不需要窥天之力才能入内。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我同所有的星，原也不过是天地观看世事的一柄——眼。


    ……


    “星星挂在天上，


    水流深深，


    一颗掉进去，


    收获钻石……”


    小时候母后抱着我，轻轻哼唱着这首童谣：


    “……钻石，钻石，


    它带着我回去，


    钻石，钻石，


    它不是人间的石头，


    钻石，钻石，


    是我落下的眼泪……”


    ……


    死前的走马灯很快转到我在家里养伤的那段日子：


    ……价值连城的琉璃珠宝被随意弃置在地上，蒙上一层浮尘，闪烁着隐约暗淡的光。


    这一片怎么也照不透的昏暗海底，顺着一角橙色，看到一双蒙了白翳的隽丽眼睛。


    一道微哑的声音在说：


    “唯它能目见西王母……”


    这声音又卡顿的重复一遍：


    唯它……


    目见……西王母


    西王母……


    粘腻的梦每每进行到这里，便会被陡然撕开。


    我遍体发寒地从床上惊醒，冷汗顺着后颈滑入衣领。


    手脚发麻，


    心跳如鼓，敲得我睡意全无。


    掀开几层半透明纱幔，我披起外衣借着桌前的夜明珠翻阅起雀罗特意找到的书。


    “我要这青州绵延，再遮不住望眼；


    我要这黄泉三千，再断不了来路。”


    古籍插画里的西王母穿着一身绿蓝齐胸襦裙，外罩橙色袖衫，翻飞的衣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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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褐色的碧木镯闪着幽幽绿光。


    我一手支撑着头，又翻过一页：


    “……蓬莱十里最热烈，耀眼的凤凰木也不及西王母的半分风采。”


    这本西王母小传里的文字实在写的是洋洋洒洒：


    “嗬——”


    看着看着，


    我止不住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的闭上了眼睛，脑袋一点点的往下栽，趴在书桌上睡了半夜。


    ……


    “……钻石，钻石，


    掉进海里，


    钻石，钻石，


    我变成一盏灯，


    灯下的亲人，


    愿你们安睡。”


    那本小传的书页里其实夹着一页拓印的纸，看得出来原件是谁手写的：


    “……魂魄死后变成星，星死后坠入无尽海。


    夜色黑漆漆，魂魄变成的星星就挂在天上，燃烧自己照亮亲人回家的路……”


    今夜，又是一样的黑暗。


    噩耗传回海族的时候，我看见父母伏面痛哭。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南山高耸多险峻，狂风不息吹不止。人人都能尽孝养，唯独我不能终养爹娘！


    皎的歌声从久远的记忆里传来。


    天边挂着的星辰闪烁不定，上面沾满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