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OL忍不住说：“你还不明白吗？你这个人的人品就是风险啊！你不同意人家的计划就算了，却又不像是戴围裙的先生那样坦然说出口，反而暗中煽风点火……你这个做法就让人很恶心呀。”


    此时，售货员提醒：【距离本轮大抢购开始还有五分钟。】


    大家各自散开，开始观察自己想要的东西在哪个货架上，规划起了抢购路线。


    薛依梧走到收银台边。


    售货员穿着一个红色马甲，手边放着一个蓝色的喇叭，正一脸疲惫地在算账。


    薛依梧靠过去。


    售货员眼皮都不抬一下，说：“请耐心等待，还有四分钟。”


    薛依梧靠在售货台边，说：“哦，我不是来催抢购的，就是闲着没事儿，过来和你说说话。”


    售货员有些不高兴，摔了账本，冷声道：“你是不是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闲啊？我们很忙的。”


    “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薛依梧表情诚恳地致歉，“我觉得你们工作挺不容易的，你一个人把抢购会场管理得这么井井有条，真厉害。”


    售货员脸色稍有缓和。


    薛依梧不小心把账本碰掉了，她连忙说：“我帮你捡起来。”


    弯腰的时候，她余光瞥见收银台内部。


    薛依梧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一条紫黑色的大章鱼。


    售货员没有腿，取而代之的是八条肥厚的触手，粘稠地藏在售货员的工作马甲下，把马甲下摆打湿。


    这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大抢购分区只有售货员一个工作人员，却能够如此井井有条了。


    她有这么多触手，触手上还有吸盘，理起货来一定很方便吧。


    薛依梧捡东西的动作有些慢，触手似乎有所察觉，躁动不安起来，其中一条触手甚至把本应在售货员“腿边”的退货篮给打翻了。


    “你……”


    赶在售货员生气之前，薛依梧把账本捡起来。


    账本上有很清楚的两个分区，一个写着提成，一个写着扣除，两者相减，最后加底薪，等于售货员收入。


    提成和扣除的公式十分接近，都是数字X原价X10%，但是没有写清数字代表着什么。


    薛依梧把账本拍了拍灰，还给了她。


    “给你。”


    售货员也不好说什么：“谢谢。”


    接过账本的一瞬，她和薛依梧对上视线——


    【基础技能·趋同】发动。


    售货员突然发现，薛依梧和她妹妹差不多年纪。


    “你是不是也在上高中？”


    “嗯，我十七。”


    可能是因为想起了妹妹，售货员一下子对她有了些亲近感，不知不觉说出了心里话：“我妹妹也是……哎，我真担心她不好好学习，以后跟我一样，只能来当售货员。”


    “你们这个工作确实挺辛苦的，不过没办法，工作不好找。”


    “是啊，腿太多了也是个问题，现在这年头，腿越少越好找工作……”售货员叹了口气。


    薛依梧突然用售货员的口吻抱怨道：“真是的，这么辛苦也没有加班费。”


    售货员猛点头：“对啊，我一个人在这里站这么久！什么都是我一个人干！”


    薛依梧语气不满：“顾客倒是舒服了。”


    售货员说：“就是……嘿嘿，但是还好，已经很久没有顾客在大抢购里尝到甜头了。”


    不远处，那五个顾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围拢在了一起。


    老奶看了一眼收银台边和售货员闲聊的薛依梧，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薛依梧无知无觉地抬头，对上她的视线，露出一个笑容来。


    【距离本轮大抢购开始还有最后两分钟！】


    薛依梧走了回去，众人四散开来。


    蓝领工人依旧沉默，不怎么说话。


    “嘿，这位先生，”薛依梧走过去说，“其实我刚刚撒了个小谎，不好意思。”


    蓝领工人抬头看她。


    售货员拿起喇叭：【距离本轮大抢购开始还有最后三十秒，倒计时！】


    六个人站在激光外，仿佛等待发令枪的远动员，蓄势待发。


    薛依梧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售货员说的话。


    她说，还好，已经很久没有顾客在大抢购礼尝到甜头了。


    薛依梧觉得这个甜头指的应该不是折扣，而是五个分区都出现折扣商品后、商品免费，顾客达成零元购成就。


    商品免费相当于商品在原价上打了零折，和原价无关，售货员的提成并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反而是卖出了最大数量的商品，售货员可以获得更多提成，那么为什么她不愿意看到这个情况出现呢？


    售货员：【距离本轮大抢购开始还有最后十秒倒计时。】


    【10、9、8……3、2、1！开始】


    激光围栏消失，六个人旋风一样冲进了抢购会场。


    老奶速度惊人，一马当先，跑到了五个人身前，她的手刚碰到售价最贵的玩具小熊的时候，店里灯暗了下来。


    薛依梧下意识看向售货员，灯光暗下来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售货员上扬的嘴角。


    ”该死！怎么回事！“


    黑暗中传来老奶的尖叫声。


    很快，灯亮了，老奶手上的玩具小熊已经被男高中生抢走。


    老奶愤怒道：“你刚刚不是那么说的！不是说好了我们合着对付那小姑娘的吗！”


    她的话音刚落，男高中生就被冷不丁伸出来的一只腿给绊倒了。


    年轻OL的高跟鞋也因此掉落下来，她索性把另一只也甩开，抓着小熊就往收银台跑。


    家庭煮夫倒是按照一开始打算的那样挑选了一盒螃蟹，但是不等他走到收银台，就被地上的水滑到了，手里的螃蟹咕唧落地。


    售货员冷声道：【商品螃蟹失去折扣。】


    手上还拿着水盆子的老奶叉腰大笑：“哈哈，我没能拿到我想要的，你也别想拿到你想要的！”


    家庭煮夫忍不住破口大骂：“死老太婆损人不利己，你真是越活越没人样！”


    薛依梧心情微妙，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在外面的时候个个装得正义清高，不争不抢的，一进大抢购立马现了原形，人人都想要贵的好的能换钱的。


    薛依梧并不意外，只是觉得他们分崩离析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薛依梧绕着这几个人往前走，看到蓝领工人正在无人的家具五金区。


    蓝领工人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部件，伸长手准备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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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应该有一一米七以上，踮起脚，伸长手，怎么说也不至于够不到货架第二层吧？


    薛依梧眯起眼，然后发现，货架竟然自己在慢慢爬升。


    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闪烁着红光。


    薛依梧意识到这必定是售货员在捣鬼。


    她回头，年轻OL很快被男高中生追上，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小熊被扔到了一边的水果篮子上。


    两个人一惊。


    但是售货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掉到地上……”


    年轻OL反应过来，却苦于男高中生的钳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奶手忙脚乱地去拿娃娃。


    失去螃蟹的家庭煮夫却也不会让她好过，随手抄起一棵白菜扔过去，砸得老奶眼冒金星。


    “你这个后生仔！一点儿尊老爱幼的意识都没有！”


    老奶哀嚎着往收银台跑。


    一转身，就被男高中生从手里抽走了毛绒小熊。


    “奶奶，我还小，您爱幼，让让我。”


    男高中生眉飞色舞，不过没高兴两分钟，就被年轻OL拽了裤子。


    “不是！女流氓啊！”


    男高中生错愕之间，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抓着小熊，一个不察，被家庭煮夫抢走了小熊。


    真精彩，薛依梧啧啧两声，收回视线的时候对上售货员标准客气的笑容。


    那个笑容……似乎别有深意。


    等等，收银台是不是莫名其妙地，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所以那四个人吵吵闹闹这半天，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结账。


    售货员拿起喇叭，广播里传来她的声音：【距离本轮大抢购结束还有五分钟。】


    也许是薛依梧的错觉，她从中似乎感觉到一丝催促之意。


    而蓝领工人这边意识到货架有古怪之后，放弃了自己原来想要的品牌，转而选择了另外一个品牌的同类商品。


    这回他成功把商品从货架上取了下来。


    两者之间价格相差无几，只不过折扣力度不同，前者打八折，后者打六折。


    这意味着售货员允许他拿下这样商品。


    薛依梧突然想起这个大抢购会场只有一个工作人员。


    售货员想要获得更多收入，就要在提成上做文章，卖得越多，收入越多，那么要怎么样才能卖得越多？


    答案是折扣，折扣吸引顾客。


    但是折扣也会带来亏损，折扣越大，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因此售货员的账本上才会有提成和扣除两个分区。


    售货员始终监督着顾客，确保提成大于扣除。只有提成大于扣除的情况下，她才会允许他们结账。


    文具办公区刚好有供顾客试用的中性笔和便签纸。


    薛依梧拿起纸笔，随手写下了两个公式。


    提成和扣除的公式是一样的，都是数字X原价X百分之十。


    而两者相减不为零，说明数字不同。


    数字。


    这里有五个分区，五个分区都有折扣商品出现时商品免费，所有的商品折扣不低于五折。


    五。


    售货员不希望五个分区都出现折扣商品，但是也不喜欢五个分区没有一个出现折扣商品。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