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从起床到下楼，从开车到医院。


    这一路上秦予歌的脑袋其实都一片空白，根本没有任何想法。


    直到他匆忙跑进医院找到输液区，在一众熙攘的人群中看到那个靠墙坐在地上抱着念念的江姝，他的耳朵才重新捕捉到该有的喧嚣。


    秦予歌走到江姝面前蹲下，伸出手轻轻碰着江姝的肩膀。


    江姝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手臂下意识抱紧念念。


    “是我。”秦予歌掌心按在江姝肩头，“别紧张。”


    江姝松了劲儿，人有点懵，她看着秦予歌，“你怎么这么快就到——”


    最后一个“了”字没能说出口。


    秦予歌把她抱在了怀里，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唐突，但他看到她疲惫的样子，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好一会儿，旁边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那个...不要压到念念的输液管了。”


    江姝骤然惊醒，推了下秦予歌。


    秦予歌放开江姝，垂眸看向她怀中的念念，小姑娘此时正睡着，睫毛被泪水沾湿成一簇一簇的，脸颊泛着红，许是因为鼻子不通气用嘴呼吸的缘故，嘴唇有点干。


    输液针扎在了头上，用透明敷贴固定，最外面又缠了两圈弹性绷带，点滴瓶挂在Y型撑杆上，而撑杆底部卡在墙壁的凹槽中。


    秦予歌心疼不已，“怎么扎在这里了。”


    江姝轻声说：“刚才哭闹的厉害，扎在手上我担心滚针。”


    “我来抱吧。”秦予歌伸手。


    江姝先将念念给他，然后朝身旁人道谢，“麻烦你了章姐。”


    “不麻烦不麻烦。”章姐就是刚刚在检验科碰到的女人，她帮了她好几次，此时她悄悄看了眼秦予歌，小声问江姝：“你老公吗？”


    江姝已经累了，没有精力说什么，便点点头。


    秦予歌接过念念，一只手臂抱的很稳，另一只手扶江姝起来。


    江姝踉跄了下，秦予歌揽住她，江姝怕碰到念念的针，赶紧躲开秦予歌的手，然后弯腰敲敲腿，“坐麻了。”


    等江姝站稳，秦予歌有些气闷，“为什么不叫我一起过来。”


    “当时没想起来。”江姝自知这事儿她做的欠妥，“以前念念生病，我都是抱起来直接往医院赶。”


    “江姝，你真是气死我了。”秦予歌压着火气，“你忘了你今天也不舒服吗？”


    江姝抿唇，“忘了。”


    秦予歌火气噌噌的涨，可理智又在告诉他，江姝习惯了自己带念念生活，他出现的这段时间只是很微不足道的一段日子，她没想起来他很正常。


    但就是生气。


    秦予歌抱了抱念念，朝四周环顾一圈，人太多了。


    “来多久了。”秦予歌问。


    江姝想了想，“一点半左右到的。”


    秦予歌咬牙咬的腮帮子都绷紧了。


    “哎呀，别吵别吵。”章姐生怕二人吵起来，赶紧过来劝和，“孩子生病大家都着急，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吵架，有事儿就解决事儿嘛，再说现在念念也打上针，正在退烧的阶段，别吵架哈~”


    “没吵，也吵不起来。”江姝抬手揉揉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章姐，要不是你帮我按住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扎上。”


    章姐笑笑，“没事儿，孩子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秦予歌深呼吸，“谢谢您的帮助，实在是辛苦了。”


    “不会不会。”章姐连连摆手，心想这俩人可都怪客气的，尤其是男人，虽然来的时候脸色挺可怕，但来了起码先接孩子，知道分担，也能压住情绪，不像有的男人，不分三七二十一，先怪妈妈没照顾好孩子。


    江姝看出来秦予歌有话想说，便伸手拿着撑杆，“我们走走。”


    “好。”


    江姝跟章姐打过招呼，二人便从人群中慢慢穿过。


    出了输液区，走廊通道相对来说人少一些，但也随处可见头上扎着针的孩子在溜达，家长举着点滴跟在后面的画面。


    秦予歌没来过儿童医院，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


    “没见过吧。”江姝主动开口。


    “嗯，第一次。”秦予歌点点头。


    江姝停下脚步，换了只手拿撑杆，她看了眼秦予歌的表情，“什么感受？”


    秦予歌想了想，“你很累。”


    江姝说，“我确实很累，但也还好，你接到我电话的时候什么感觉？”


    “没想法。”秦予歌实话实说，“当时脑袋里一片空白，现在想来，我从家里到医院的这段路都不记得是怎么过来的。”


    “注意安全啊。”江姝叹气。


    秦予歌低声应了，他抿了抿唇，“其实我有一点生气。”


    “只有一点？”江姝好笑道，“你眼里的火气都要烧到我了好吗？”


    “抱歉。”秦予歌已经过了那个劲儿，“确实不止一点。”


    江姝发现自己对秦予歌，真的生不起来气，至少目前是这样的,“我忘记叫你陪我一起，这事儿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你刚刚所说的脑袋空白，不记得怎么过来的事，你也有错。”


    秦予歌耐心听着。


    江姝数来数去，她和秦予歌就该打平，大家都不对那相互道歉就好了。


    秦予歌很从容，“对不起，是我没有做到位，才让你没有安全感。”


    “知道了。”江姝笑笑，“接受你的道歉。”


    这件事翻篇了。


    秦予歌看着点滴瓶，还有半瓶，“打完还有吗？”


    “有。”江姝说，“这瓶是药水最多的，还有两个小的，估计打完天都要亮了。”


    秦予歌皱眉，这样不行，他让江姝帮他托一下念念的腿，然后拿出手机，找到好友的电话拨出去。


    第一个未接通。


    第二个接了，“老秦？？？”


    对方的震惊，江姝也听见了。


    秦予歌“嗯”了声，“我记得你是学医的，你是哪科？”


    对方的沉默，震耳欲聋。


    “老秦，三年没见你还能记得我学医，我真是谢谢你。”霍景叹气，“我是儿科医生，在儿童医院上班。”


    秦予歌舒了口气，“还好没记错。”


    霍景一听这话，“怎么？你有事？谁家孩子生病了？”


    “我家的。”秦予歌说，“你住医院附近吧？方便的话过来一趟。”


    霍景知道秦予歌有姐姐，“你外甥怎么了？”


    秦予歌沉声说：“是我女儿。”


    “哦，你女儿。”霍景停顿一秒，嗓音瞬间拔高：“你女儿！！！卧槽啊秦予歌，你结婚都不叫我？？？”


    秦予歌把手机挪远一些，“来不了算了，我想别的办法。”


    霍景连声喊他：“能能能能，我能去，我马上就去，二十、不不不，十五分钟我就到！”


    秦予歌看了看这里的指示牌，告诉霍景具体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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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姝提醒秦予歌，“十五分钟，有可能跟念念换药的时间撞上。”


    秦予歌便又补了一句：“不在这里就在输液区，算了，找不到打电话吧。”


    秦予歌说完就挂断，霍景已经懵圈了，老秦身边竟然有女的！！！


    秦予歌换只手抱念念，江姝也同样换手。


    俩人几乎同步的动作，让对方和自己都不约而同笑起来。


    “唔——”念念醒了，咂吧咂吧嘴后，睁开眼睛，“妈妈，喝水。”


    江姝从外套兜里拿出没喝完的水，示意秦予歌把念念竖着抱起来。


    秦予歌单膝跪地做支撑，让念念坐在他腿上，然后用另一只手接过撑杆，方便江姝喂女儿喝水。


    喝了几口后，念念摇头不要了。


    “念念别动。”秦予歌轻声说，“头上扎着针呢。”


    “喂——”江姝一句没叮嘱到位，就让秦予歌踩了念念的雷区。


    念念眼睛迅速蒙上一层雾气，只眨了一下，眼泪就成串往下淌。


    江姝拍了下自己脑门，无奈极了，“得。”


    秦予歌：......


    江姝抱起念念，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秦予歌拿着撑杆站起来，刚要去跟念念说话，江姝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不许让她看见滴管，你给我绕过去。”


    “噢，好的好的。”秦予歌麻溜调转方向。


    江姝掌心轻抚着女儿后背，柔声哄着，“念念不哭，妈妈和爸爸都陪着宝宝呢~”


    秦予歌心头一颤，下意识望向江姝。


    她在发光。


    哄了几分钟，念念又不哭了。


    江姝松口气的同时在心中哀嚎，在医院的每分每秒都如此漫长，她真的好想回家躺一会儿。


    不多时，江姝和秦予歌又交换了一次。


    “差不多了，先过去吧。”江姝说，“走回去还要几分钟呢。”


    “好。”


    念念没了困意，秦予歌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一只手护在身前，让女儿面朝前方。


    输液区似乎安静了一点。


    江姝踏进输液区的范围之内，就注意着念念的情绪。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扫过或坐或站的同样在打针的小朋友们，似乎是觉得大家都一样，反倒没那么害怕了。


    秦予歌就近坐下，江姝去找护士过来换药。


    护士换过药以后，江姝也在秦予歌身边坐下来。


    “靠着我歇一会儿？”秦予歌微微偏头，将左臂往江姝的方向送了送。


    “谢谢。”江姝确实累了，她本就在生理期，白天也因为痛经挂过水，着急的时候还没有感觉，现在放松下来，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累的不行。


    江姝靠着秦予歌，调整角度让自己舒服些，她闭上眼睛，“换药叫我。”


    “嗯，睡吧。”


    念念歪着头看妈妈，再仰头看秦予歌。


    秦予歌笑了下，轻声说：“让妈妈睡一会儿好不好？”


    念念点头，然后低头捏住秦予歌的手指。


    没一会儿。


    “噗呲噗呲——”诡异的声音传进秦予歌耳中，他朝左边看去。


    只见霍景像个贼一样，弓着身体蹑手蹑脚的朝他走过来。


    秦予歌面露难色，真不想承认这人是自己朋友。


    霍景到他跟前蹲下，目光在秦予歌和念念脸上来回扫动，发出一声长叹，“我去，还真是你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