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刘桂花

作品:《雪暴1980:开局捡个知青媳妇

    雪停了,院里那锅狍子肉汤正咕嘟冒着泡,白气混着肉香,把窗玻璃都哈得模糊一片。


    乔正君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把他手掌上那圈新缠的布条映得发黄。


    林雪卿在案板前切冻萝卜,刀起刀落,脆生生的响。


    林小雨趴在炕沿,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咽口水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姐,真能吃了吗?”


    “再等等,肉得烂乎。”


    林雪卿头也没抬,手腕一抖,萝卜块哗啦滑进陶盆。


    她知道自从爸妈去世后,妹妹就再没沾过荤腥,馋也正常。


    而自己花光积蓄找到的这个男人,第一天就能弄回这么多肉,确实是能过日子的主儿。


    乔正君听着这动静,嘴角往上扯了扯。


    前世在荒野,一顿热食就是续命的药,哪有人等着问你饿不饿。


    这屋子里飘着的烟火气,比什么野兽嚎叫都让人踏实。


    他刚站起身想看看汤色,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双以上,踩雪的声音又重又急,还夹杂着女人尖细的说话声。


    “桂花你瞅瞅,我还能蒙你?那么老大一条腿,血呼啦的,就吊在梁上!”


    “还有干果,松子榛子铺了一笸箩!你家正君这是蹽进老林子发山财了!”


    是王婆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酸溜劲儿。


    另一个声音更响,像破锣:“我侄儿打的东西,我这当大伯娘的还不能过问了?”


    “他爹妈死得早,谁把他拉扯大的?良心让狗叼了敢吃独食!”


    乔正君眼神一冷。


    来了。


    原身过得这么惨,六成都是这个极品大伯母刘桂花作的妖。


    以前在大伯家里时,家里的活全是他包揽,吃饭永远吃剩的,衣裳穿他们淘汰的。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那日子跟生产队的牲口没啥两样。


    他无声地朝林雪卿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自己慢悠悠走到堂屋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瞧。


    院门没闩——这是屯里的习惯,白天一般不锁。


    此刻门被推开,打头进来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裹着件油光发亮的蓝棉袄,脸盘大,颧骨高,一双吊梢眼正滴溜溜往房梁上扫。


    正是他大伯母刘桂花。


    她身后跟着王婆子,缩着脖子,眼睛却贼亮,不停往屋里瞟。


    刘桂花一眼就瞅见了梁下吊着的狍子腿,还有墙根笸箩里堆成小山的干果。


    她喉咙明显滚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笑,可那笑没到眼底。


    这白眼狼,有好东西都不知孝敬长辈!今儿个非得让他吐出一大半来!


    “正君呐!搁家呢?”她扯着嗓子就喊,人已经蹽到堂屋门口。


    乔正君拉开门,堵在门口,没让进。


    “大伯母。”他声音平平,“有事儿?”


    刘桂花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脸呱嗒撂下来,但很快又堆起笑:


    “瞧你这孩子,没事儿大伯母就不能来看看你?”


    “听说你蹽进山了,还打了大家伙,我这不担心嘛!”


    “你说你,伤还没好利索就往老林子钻,多悬乎!”


    她边说边往前挤,乔正君脚底生根似的没动,她就侧着身子硬从他旁边蹭进了堂屋。


    一进屋,那双眼睛就跟钩子似的,死死钉在肉和干果上。


    有了这些肉,就能给镇上的李主任送份厚礼,正邦的工作指定能成!


    “哎哟妈呀!”


    她夸张地拍了下大腿,“这么些好东西!正君你可真有能耐!”


    “这狍子腿……得有小二十斤吧?还有这老些山货!”


    王婆子在门口探头,帮腔道:“可不是咋的!我亲眼瞅见的,血呼啦的,新鲜着呢!”


    等下说啥也得从这二傻子手上抠出半斤八两肉来。


    刘桂花转过身,脸上那层假笑收了些,换上长辈的“关切”。


    “正君啊,不是大伯娘说你。你年轻,不懂事儿。”


    “这打来的野物,哪能自个儿全留着?咱老乔家可没这规矩!”


    “你爷奶在世时就说过,山里的东西见者有份,更别说咱是一家人了!”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你大伯这些日子咳得厉害,就想口热乎肉汤润润。”


    “还有你堂弟,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整天嚷饥困。”


    “你这当哥的,有了好东西,不得先紧着长辈兄弟?”


    图穷匕见。


    乔正君心里冷笑。


    前世在荒野小队,最膈应的就是这种拿“集体”、“亲情”当幌子,理直气壮抢食儿的货色。


    “大伯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截断了刘桂花滔滔不绝的话头,“分家文书,去年开春赵队长就给办妥了。”


    “白纸黑字,我爹妈留下的老屋归我,口粮田我自己挣。”


    ““这些年,大伯一家,我没欠着。”


    刘桂花脸一僵:“你!你这孩子咋这么说话?”


    “分啥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亲情能断吗?我是你长辈!你爹妈没了,我就得管着你!”


    “你这整回来这么多肉,吃不完放坏了多白瞎?我拿回去是帮你!”


    “不劳费心。”


    乔正君侧身,指了指梁上的肉,“这些,够我们一家三口吃到开春。坏不了。”


    “一家三口?”


    刘桂花音调陡然拔高,吊梢眼终于撕开伪装,露出里面的刻薄和贪劲儿,“你说她们?”


    她手指猛地指向灶房门口的林雪卿和林小雨,。


    “两个外姓丫头片子,也配叫一家三口?乔正君,你脑子让狼撵了?好东西不留着给老乔家传香火,喂外人?”


    林雪卿脸色一白,握着菜刀的手指节发青。


    林小雨吓得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姐姐的衣角。


    眼前这个男人……会像从前那些亲戚一样,把她们姐妹撂下不管吗?


    乔正君眼神彻底冷下来。


    他往前踏了一步,挡在刘桂花和姐妹俩之间。


    他个子高,虽然瘦,但骨架撑得起破旧的棉衣,此刻微微俯视着刘桂花,那股在深山与野兽对峙过的沉寂压力无声弥漫。


    “她们是我媳妇,我妹子。”


    他一字一顿,“上了户籍,过了明路。大伯母,您要论亲疏,她们现在,比您近。”


    姐妹俩身躯一震,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林小雨仰头看着乔正君高大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


    林雪卿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你放屁!”刘桂花被激怒了,跳脚骂道,“我不管啥户籍不户籍!今儿这肉,你必须给我分一半!”


    “我是你长辈,你就得孝敬我!”


    “不然我就去屯里嚷嚷,让老少爷们儿都评评理,看看你这娶了媳妇忘了娘家的白眼狼是个啥揍性!”


    她说着,竟直接就要往吊着肉的梁下冲,伸手就想扯绳子。


    王婆子在门口煽风点火:


    “哎呀桂花你别急眼,正君年轻不懂事儿,你慢慢教……”肉啊,快到手了!


    乔正君没拦刘桂花,反而退开半步。


    刘桂花以为他怂了,心头一喜,手刚碰到拴肉的草绳——


    “大伯母,”乔正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静得瘆人,“你碰一下试试。”


    刘桂花手一哆嗦,回头瞪他:“咋?你还敢撅我?”


    “我不打长辈。”乔正君从后腰缓缓抽出一把柴刀。


    刀身黝黑,刃口磨得发亮,沾着没擦净的、已经发黑的血渍。


    他没举起来,只是握在手里,拇指慢慢刮过刀背。


    “但这肉,是用它换来的。”


    他抬眼,目光像三九天的冰溜子,“山里的野牲口,认这个。


    “我拼着让狼撵上树、手掌让狍子骨扎穿才弄回来的东西,谁想白拿——”


    他顿了顿,柴刀在手里挽了个极小的刀花,刀锋在昏暗的堂屋里划过一道冷光。


    “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堂屋瞬间死寂。


    刘桂花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她看着乔正君的眼睛,那里头没有平时那副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反而有股子她没见过的狠劲儿。


    好像她不是他大伯母,而是林子里一头试图抢食的野狗。


    王婆子吓得往后一出溜,直接蹽到了院门边,差点绊倒。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肉汤的香气混着堂屋里的血腥味,搅合成一种怪异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院门外传来一道洪亮中带着诧异的吆喝:


    “乔正君!刘桂花!你们这又是闹哪一出?”


    所有人猛地扭头。


    只见生产队长赵福海披着件旧军大衣,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大步流星跨进院子。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堂屋里剑拔弩张的几人,最后落在乔正君手里的柴刀和刘桂花僵在半空的手上,眉头紧紧皱成了疙瘩。


    而他另一只手里捏着的信封口,隐约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纸张一角——那颜色和格式,分明是结婚证。


    还有一沓子泛黄的材料纸,看着像是……分家申请书的底档?


    赵福海的目光在乔正君脸上停了停,又扫过梁上吊着的肉,最后盯住刘桂花,声音沉了下来:


    “刘桂花,你这是要干啥?抢自家侄儿用命换来的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