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易碎的瓷器,回家吃火锅

作品:《夫人别跪!我只是个小司机啊

    苏黎世的雪还在下,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与血腥都掩埋在洁白之下。


    特护病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姜默坐在床边,正试图扣上衬衫的扣子。


    他的手指还有些僵硬,动作显得有些迟缓,每一次抬手,胸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都会传来一阵细密的牵扯感。


    “啪。”


    一只冰凉却柔软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打掉了他的手。


    苏云锦红着眼眶,站在他面前。


    她身上那件沾了血的羊绒衫已经换掉了,穿了一件素净的米色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一圈,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固执。


    “别动。”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医生说了,你的肋骨还没长好,软组织挫伤也很严重,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


    姜默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像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儿一样,替自己一颗一颗地扣上扣子。


    “云姨,我是出院,不是出殡。”


    姜默垂眸看着她颤抖的睫毛,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我现在感觉好得很,甚至能下去跑个五公里。”


    “你闭嘴!”


    苏云锦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威严的凤眸里,此刻却盛满了惊恐和怒意。


    “姜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很硬?”


    “脑域受损,内脏出血,全身多处骨折……你知不知道当你躺在那个该死的担架上,心跳都要停了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她的声音哽咽了,手指死死地攥着姜默的衣领,指节泛白。


    “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所以,别再跟我开这种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笑。”


    姜默看着她眼底那怎么也遮不住的青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缓缓抬起手,覆在了苏云锦的手背上。


    “好,我不说了。”


    “听你的,都听你的。”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哼,带着几分不屑,却掩盖不住那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啧,真是感人肺腑。”


    龙雪见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恶狠狠地削着一个苹果。


    那架势,不像是在削皮,倒像是在凌迟某个仇人。


    “苏董这贤妻良母的戏码演得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送丈夫上战场呢。”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下一块,却并没有递给姜默,而是自己塞进了嘴里,用力地嚼着。


    “姜默,既然没死成,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这医院一天的住院费顶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资,虽然我不差钱,但也不想花在以后可能变成废人的家伙身上。”


    姜默转头看向她。


    龙雪见虽然嘴上说得刻薄,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她的眼角也有些红,显然是偷偷哭过。


    “龙大小姐要是心疼钱,不如把那个苹果给我吃?”


    姜默笑着伸出手。


    “这可是你削的,应该挺甜。”


    龙雪见动作一顿,耳根子瞬间红了。


    她狠狠地瞪了姜默一眼,把剩下的大半个苹果直接塞进了姜默手里。


    “噎死你算了!”


    姜默咬了一口苹果,很脆,很甜。


    他看向病房的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轮椅。


    安吉拉缩在轮椅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只有那颗金色的小脑袋露在外面。


    她的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那是为了接住姜默而被生生砸断的。


    此刻,这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小疯子,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正在等待惩罚的孩子。


    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毛毯的边缘,根本不敢看姜默一眼。


    姜默叹了口气,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他推开苏云锦的搀扶,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到了轮椅面前。


    “怎么了?”


    姜默蹲下身,视线与安吉拉平齐。


    “看见我不高兴?”


    安吉拉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主人……”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破旧的风箱。


    “刀……丢了。”


    姜默愣了一下。


    “什么?”


    “那把手术刀丢在雪地里了。”


    安吉拉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那是我在主人实验室拿的刀……”


    “我没护住它。”


    “我也没护住主人……害得主人受了这么重的伤……”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


    姜默看着眼前这个傻得让人心疼的丫头。


    在那样的绝境里,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祭了,甚至差点赔上性命。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在自责弄丢了一把不值钱的手术刀。


    姜默伸出手,虽然有些无力,但还是温柔地揉了揉她那一头乱糟糟的金发。


    “丢了就丢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姜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等你伤好了,我送你一把金的。”


    “镶满钻石的那种,好不好?”


    安吉拉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哄自己。


    “真的?”


    “真的。”


    姜默笑了笑,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而且,谁说你没护住我?”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早就变成阿尔卑斯山上的一座冰雕了。”


    “你是我的英雄,安吉拉。”


    “英雄是不需要道歉的。”


    安吉拉的嘴唇颤抖着,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她不顾那只断掉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猛地扑进了姜默的怀里。


    “呜呜呜……主人……”


    “我想回家……”


    “我想吃火锅……要特辣的……”


    姜默被她撞得闷哼一声,胸口的伤口像是裂开了一样疼。


    但他没有推开她。


    只是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襟。


    “好。”


    “我们回家。”


    “回去就吃火锅,把整个南城的辣椒都买空。”


    站在一旁的苏云锦和龙雪见看着这一幕,眼眶再次湿润了。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


    只要人还在。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回去就要面对千夫所指。


    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半小时后。


    一行人低调地离开了医院。


    并没有走正门,而是走了医院的地下专属通道。


    但在他们上车的一瞬间。


    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闪光灯极其隐蔽地闪烁了几下。


    那是宋沁城留下的眼线。


    姜默坐在车窗边,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窥探的视线。


    但他没有让保镖去处理。


    他只是侧过头,隔着贴了防窥膜的车窗,对着那个镜头的方向,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虚弱。


    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入网时的戏谑与森寒。


    拍吧。


    尽管拍。


    把我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传回南城。


    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让那些等着分食尸体的秃鹫,都兴奋起来。


    只有当他们以为胜券在握,露出最贪婪的獠牙时。


    才是敲碎他们牙齿的最好时机。


    “开车。”


    姜默收回视线,淡淡地吩咐道。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启动,驶入了苏黎世漫天的风雪中。


    车内,苏云锦紧紧地握着姜默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忧虑。


    顾氏已经是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


    而她已经失去了掌舵的资格。


    姜默感受到了她的不安。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扣住了她的五指,微微用力握紧。


    那是无声的承诺。


    也是最后的底牌。


    暴风雪要来了。


    但这一次,我会站在你们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