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欢迎光临希尔顿！”前台后面，一位妆容精致、穿着合体制服的小姐姐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办理入住。”张伟从外套内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前台小姐姐双手接过，在系统里操作了几下，抬头时，脸上的笑容更加恭敬了几分：“张先生，您好！您预订的是我们酒店的总统套房，费用已经在线支付过了。请您稍等，马上为您办理。”


    她一边熟练地操作电脑，一边用悦耳的声音继续道：“另外想请问一下，您用过晚餐了吗？如果您需要，稍后我们可以安排送一份餐点到您房间。是我们酒店米其林星级主厨特别设计的，结合了本地特色的‘黑松露和牛牛肉夹馍’，作为欢迎小点，您看可以吗？”


    总统套房的待遇果然不一样，连问候都带着定制感。


    “嗯，待会儿送到房间来吧。”张伟点点头。


    坐了趟飞机，确实有点饿了，尝尝这高级货也不错。


    “好的，张先生。”前台小姐姐很快办好了手续，将身份证和一张制作精美的房卡双手递回。


    她走出前台，主动接过张伟手边不大的行李箱，“您的房间在28楼，请跟我来，我带您上去。”


    张伟跟在这位身材高挑、步伐专业的小姐身后，走向电梯间。


    “张先生，我们为总统套房客人提供一站式的管家服务。这是我的名片，您在入住期间有任何需求，无论是行程安排、车辆预订、餐厅预约，或是其他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联系我。”走进电梯，小姐姐按了楼层，然后转过身，双手递上一张设计简约的名片，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职业化笑容。


    张伟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印着“客户关系经理 - 林薇”。


    “另外，关于早餐，”林薇继续介绍，“我们可以每天用早餐车送到您房间。但我个人建议，如果您时间允许，可以去我们顶楼的餐厅用餐。那里是全景玻璃，可以俯瞰整个西安城墙内的景色，视野非常好。当然，最终看您的喜好和安排。”


    “好，谢谢。”张伟将名片收好，对她微微一笑。


    “叮。”28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无声。


    林薇引着张伟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


    “张先生，这就是您的房间，2888。直接刷房卡就可以进入。”林薇侧身站在门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入住期间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祝您入住愉快！”


    张伟刷了下房卡，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他推开门，对林薇点头致意：“谢谢。”


    “不客气，您休息。”林薇微微躬身，等张伟走进房间，准备关门时，她才转身，踩着高跟鞋，悄无声息地沿着走廊离开。


    “呼——”房门关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张伟站在玄关，环顾四周。


    宽敞，奢华，细节处透着精致。


    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


    “不错嘛！”他低声感慨了一句，将行李箱推进旁边的独立衣帽间，然后径直走到主卧的落地窗前。


    西安古城墙的轮廓在远处清晰可见，像一条沉默的巨龙盘踞在城市中心。


    城墙内，高低错落的现代建筑与仿古楼阁交织，车流如同发光的溪流，在街道上缓缓移动，从28楼看下去，确实像一只只忙碌的蚂蚁。


    视野极佳。


    有钱真好。


    这间总统套房一晚八千，对他现在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这可能是几个月甚至更久的工资。


    而他现在，可以为了一个突然的念头，就住进来。


    低头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


    张伟决定先休息一会儿。


    之前在杭城虽然不算特别累，但心一直没完全放松下来。


    他打算五点再出门。


    那位耿直的出租车师傅说了，大唐不夜城要等六点以后灯全亮了才有看头，去早了没意思。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舒服的休闲服，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是送餐的服务员。


    一个精致的木质食盒被小心地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正是黑松露和牛牛肉夹馍，配了一小碟解腻的酸黄瓜和一杯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气泡水。


    张伟带着期待咬了一口。


    嗯……肉质很嫩，黑松露的香气也很浓郁，馍烤得外脆里软。


    但是……怎么说呢，味道很复杂，很高级，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没有那种直击灵魂的、属于食物本身的、粗暴而纯粹的满足感。


    “不算难吃。”张伟客观地评价，但也没再吃第二口。


    他表示不理解但尊重，似乎所有的高档餐厅都喜欢加一些昂贵的食材才能体现出自己高超的厨艺


    窗外，暮色初临，华灯初上。


    五点整，张伟准时出门。


    走出酒店，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但很清爽。


    他没有叫车，顺着酒店旁的小路，慢慢朝热闹的街区走去。


    天光正在迅速暗淡，但街道却仿佛刚刚苏醒。


    尤其是那些纵横交错的小巷子，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灯火通明，油烟袅袅，吆喝声、煎炸声、食客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生命力的市井画卷。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复杂而诱人的香气：油炸串在滚油里滋啦作响的焦香、刚出炉的肉夹馍散发出的面香和肉香、滚烫的油泼辣子淋在面条上激出的辛香、甜甜的甄糕在蒸笼里蒸腾出的米香……


    张伟感觉自己肚子里的馋虫被彻底勾了出来。


    他中午在飞机上只吃了点简餐，刚才酒店那个高级夹馍又没满足感。


    没一会儿，他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还烫手的肉夹馍。


    摊主大叔手法娴熟，剁得细碎的腊汁肉肥瘦相间，汁水丰盈，塞满了烤得酥脆的潼关馍。


    张伟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霎时间，丰腴的肉汁、咸香的腊汁、酥脆的馍皮在口腔里完美融合，一种简单、直接、粗暴的美味瞬间占领了所有味蕾。


    “啧……爽！”张伟三两口就解决了一个，意犹未尽。


    此时此刻，吃到这满是烟火气的街头肉夹馍，张伟在心里默默收回了之前对酒店那份黑松露和牛牛肉夹馍的所有保留评价。


    跟这个比，酒店那个……米其林简直是一坨屎。


    食物的本质，果然还是在于满足和快乐，而不是堆砌昂贵的标签。


    酒店距离大唐不夜城不远，张伟依旧选择步行。


    他出来就是为了放松心情，感受这座城市。


    长安，这座空气里都仿佛飘着历史尘埃和现代烟火气的城市，值得他用脚步去丈量。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广扬，远处是灯火通明的大雁塔。


    张伟抬头看着那座在夜色和灯光映衬下显得庄严古朴的塔，想起出租车师傅的话，不禁失笑：“师傅说的果然没错……远看，确实就是一座塔。”


    不过，塔本身或许没啥看头，但大慈恩寺两侧长长的红墙步道，却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古朴的红墙和飞檐上，勾勒出迷人的轮廓。


    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景象，张伟心里还是被微微震撼了一下，那是一种时空交错、古今交融的独特美感。


    当然，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人，实在太多了！


    而且放眼望去，仿佛进入了古装剧片扬。


    到处都是穿着各式汉服的男男女女，梳着精致的发髻，步摇簪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张伟粗略扫了几眼，心里默默估算：今晚这里大概有八百个杨贵妃，一千个王昭君，外加数不清的李白、杜甫和锦衣卫。


    虽然人多得让人有点头皮发麻，但张伟抱着来都来了的经典旅游心态，还是深吸一口气，挤进了汹涌的人潮。


    好在他身高有一米八二，在人群中虽然不算鹤立鸡群，但至少能保证呼吸到相对新鲜的空气，视野也不至于被完全挡住。


    他随着人流慢慢移动，倒也看到了不少有趣的表演。


    有身穿飘逸长袍、头戴幞头的演员扮演的“李白”，在临时搭起的小舞台上高声吟诵“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声情并茂，引来阵阵叫好。


    有穿着华丽汉服和胡服的两个女孩在空地上即兴斗舞，身姿翩跹，周围围了一圈拍照的手机。


    排了十几分钟的队，张伟终于和那个网红不倒翁小姐姐成功击了个掌，小姐姐笑容甜美，眼神灵动，确实很有感染力。


    “Give me five！”击掌的瞬间，旁边不知谁喊了一句，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晚上九点，张伟才随着逐渐散去的人流，走出了大唐不夜城的核心区域。


    热闹看够了，新鲜感也得到了满足，但走了四个多小时，双脚已经开始发出抗议。


    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张伟决定再去出租车师傅推荐的南门附近酒吧看看。


    这次他没再坚持走路，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南门那边，有没有安静点的、有特色的酒吧？民谣那种。”张伟上车后问道。


    “有么！多滴很！给你拉到一家，你自己看，不行再换！”师傅很热情。


    几分钟后，出租车在一段城墙根下的安静小巷口停下。


    张伟付钱下车，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低沉沙哑的歌声，伴随着吉他的和弦，从一家挂着暖黄色灯笼、门脸不大的店里飘出来。


    “让我再看你一眼，从南到北……”


    是宋冬野的《安和桥》。


    唱得很有味道，带着点沧桑和故事感。


    张伟被歌声吸引，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装修是复古工业风混搭着一些西北民俗元素，墙上挂着马头琴、皮影之类的装饰。


    人不算多，散台坐了七八成。


    舞台很小，聚光灯下，一个留着半长头发、穿着朴素、抱着吉他的男人正在专注地演唱。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一种不羁和淡淡的忧伤，确实挺有魅力，台下有几个女孩托着腮，听得入神。


    张伟扫了一眼，看到舞台正前方还有个空着的卡座，视野最好，便径直走了过去，坐下。


    刚坐下，一个穿着黑色围裙的服务生就走了过来，弯下腰，礼貌地小声提醒：“先生您好，请问您是一位吗？”


    “嗯，一个人。”张伟点头。


    “哦，这样啊。”服务生露出有点为难但又尽职的笑容，“先生，这个卡座是有最低消费的，688。您一个人可能……不太划算。要不，我给您安排个那边的散台？也能看到舞台，音响效果也不错。”


    他指了指旁边稍微偏一点、但确实没人的小桌子。


    张伟笑了笑，语气随意但肯定：“没事，就这儿吧。我不怕浪费。”


    开玩笑，不算公司账户和个人零钱，光支付通里这个月没花完的额度就还有九千多万。


    不夸张地说，现在很多资产看着唬人的上市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都不一定有他多。


    服务生见状，不再多劝，点点头：“好的，先生。那您扫一下桌上的二维码点单，酒水小吃都在里面。”


    张伟拿出手机，扫了码。界面跳出来，设计得很简洁，分“酒水单”、“打赏榜”、“点歌台”几个板块。


    “点歌台是什么意思？”张伟指着那个图标问服务生。


    “哦，点歌台啊，”服务生凑近一点，指着手机屏幕解释，“您点进去，里面会有所有在我们这里常驻的、或者今晚有排期的歌手名单。每个歌手名字下面，会列出他们比较擅长或者常唱的歌曲。您如果特别喜欢哪首歌，或者想听某个歌手唱特定的歌，就可以在这里下单点歌。打赏榜呢，就是如果您觉得哪位歌手唱得特别好，可以在这里给他刷礼物，金额随意，歌手和平台分成。”


    “这样……明白了。”张伟点点头，这模式倒是挺直接，类似直播打赏。


    “那您先看酒水，选好了直接下单就行，后厨和吧台会收到。有什么需要再叫我。”服务生说完，礼貌地退开了。


    张伟点开酒水单，琳琅满目。啤酒、鸡尾酒、洋酒套餐……价格从几十到上千不等。


    他目光在威士忌套餐上停顿了一下。想起李阳在METOO酒吧跟他闲聊时说过的话：


    “张哥，以后你去别的扬子玩，记住，别点啤酒。不是哥诋毁同行，这行水太深，啤酒最容易做过期或者兑水的。真要点，就点洋酒，虽然成本也不高，拿的可能也不是什么顶尖好货，但至少喝下去不出毛病，也显得有逼格……”


    当时李阳说这话，带着点行业老手的吐槽和提点。


    张伟觉得有道理。


    他翻看着威士忌套餐，最后选了一个包含一瓶基础款单一麦芽威士忌、配冰桶、软饮和小吃的套餐，标价1888元。


    下单，支付。


    很快，服务生就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酒、冰桶、几个杯子以及两碟坚果小吃，麻利地摆好。


    舞台上的歌手正好唱完一首，喝了口水，对着话筒说：“谢谢大家。接下来这首，《理想》，送给大家，也送给我自己。”


    前奏响起，是那种带着淡淡忧伤和坚韧的旋律。


    歌手闭上眼睛，轻轻拨动琴弦，沙哑的嗓音再次流淌出来：


    “......又一个四季在轮回，


    而我一无所获的坐在街头。


    只有理想在支撑着那些麻木的血肉，


    理想今年你几岁......”


    歌声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张伟靠在卡座柔软的沙发里，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轻轻晃了晃。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泽。


    他听着歌，看着舞台，感受着喉间酒液滑过的微灼感，以及这座陌生城市夜晚独有的宁静与喧嚣交织的气息。


    这一刻，远离了杭城的纷扰和算计，他是完全放松的，也是完全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