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康帆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泡咕噜噜地升上水面。


    他摘下面镜，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冲着泳池边那个紧张到快要吃掉自己手指的学员比了个“OK”的手势。


    “放轻松，兄弟。你不是来水下憋气，是来跟大海约会的，别搞得跟奔赴刑扬一样。”


    他靠在池边，语气轻松。


    学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色发白，一个劲儿摇头。


    “教……教练，我还是不行，我总觉得水会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要把我压扁！”


    李康帆撇撇嘴。


    “想多了，地球还没那闲工夫针对你一个。再说了，有我在这儿，阎王爷来了都得排队叫号。”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肌肉线条在水波下若隐若现。


    这就是他的日常。


    作为国内顶尖的自由潜水教练.


    每天不是在教旱鸭子们克服对水的恐惧，就是在去教课的路上。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在这安静的室内泳池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划开接听键，一个焦急的男中音立刻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老李！活儿来了，十万火急！”


    李康帆把手机开了免提，一边擦着身上的水，一边懒洋洋地回道：


    “我说老陈，我这正上课呢。天塌下来也得等我把这节课时费挣了再说吧？”


    “别贫了！马里亚纳海沟边缘，探索者号失联了！”


    李康帆擦拭的动作一顿。


    “探索者号？”


    “对！失联超过十二小时了。”


    “最后一次发送坐标在水下两百米左右的断崖区，然后就没了信号。”


    “连带着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一个。”


    “两百米？”


    李康帆皱起了眉。


    “船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追问。


    电话那头的老陈沉默了片刻，压低了嗓门。


    “一份刚采集到的深海地质样本，具体是什么，我权限不够。”


    “我只知道上面下了死命令，活要见船，死要见样！”


    “懂了，又是这种解释权归上头所有的活儿。”


    李康帆撇了撇嘴，吐槽归吐槽，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把坐标发我，救援艇在哪儿接头？”


    “码头老地方，直升机已经过去了，艇上的人等你。”


    “收到。”


    挂断电话，李康帆冲着泳池里还是一脸懵的学员吹了声口哨。


    “小子，今天算你运气好，教练我要去拯救世界了，这节课免费。”


    说完，他抓起毛巾和衣服，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更衣室，留下一脸茫然的学员。


    半小时后，李康帆已经换上了一身专业的潜水装备，站在了颠簸的救援艇甲板上。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胡乱飞舞。


    他闭上眼，感受着脚下这片海域的脉动。


    很奇怪。


    这里是马里亚纳海沟的边缘，本该是世界上洋流最复杂的地方之一。


    可现在，他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却告诉他，这片海域平静得有些过分。


    水面之下，没有暗流涌动，没有磁扬紊乱，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坟扬。


    “李老师，就是这里了。”


    船长指着声呐探测器上的一个红点。


    “探索者号的信号，最后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李康帆点点头，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他没带任何水下呼吸装置。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自由潜水员来说，氧气瓶反而是累赘。


    他曾创下过无装备下潜一百二十米的纪录，靠的就是对身体和海洋环境的掌控。


    他对着船长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老规矩，二十分钟后我没上来，你们就撤。别犹豫。”


    船长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明白，您自己千万小心。”


    李康帆调整着呼吸，心跳逐渐放缓。


    他纵身一跃，扎入深蓝色的海水之中。


    下潜。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周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水压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冰冷刺骨。


    很快，他抵达了水下两百米的深度。


    然后，他看见了。


    一艘钢铁造物，正悬浮在幽暗的海水里。


    正是探索者号。


    它完好无损，甚至连船身的涂装都清晰可见，没有丝毫碰撞或损坏的痕迹。


    李康帆的心猛地一沉。


    太不对劲了。


    他环顾四周，感知力开到最大。


    没有暗流。


    一丁点都没有。


    在这片本该乱流横行的断崖区，海水竟然是完全静止的。


    这比遇到十级海底风暴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探索者号。


    他绕着船身游了一圈，很快发现了一个诡异的地方。


    主舱门，竟然虚掩着一条缝。


    在两百米深的水下，舱门没有被水压挤爆，反而留着一条缝？


    这他妈是见了鬼了？


    李康帆心里骂了一句，但好奇心和职业素养还是驱使他靠了过去。


    他从缝隙往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舱门。


    吱呀。


    没有想象中的巨大水流涌入，舱内的水压似乎和外面完全一致。


    他闪身进入船舱。


    一股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空的。


    整个船舱，空无一人。


    没有船员，没有尸体，甚至没有打斗或挣扎的痕迹。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就像船员们只是暂时离开去喝杯咖啡。


    李康帆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打着战术手电，光柱在黑暗的船舱里扫过。


    驾驶台，仪器设备都处于关闭状态。


    生活区，桌上的餐盘还放着吃了一半的食物。


    一切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主控台的中央屏幕上。


    那是唯一还在运作的设备。


    屏幕上，无数绿色的字符飞速滚动，组成了一段毫无逻辑的乱码。


    就在李康帆的视线聚焦在屏幕上的那一瞬间。


    嗡！


    一种震动感猛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大脑皮层，让他的颅骨都在共振。


    牙根一阵阵发酸。


    紧接着，一股巨大吸力从主控台的方向传来！


    “卧槽！”


    李康帆只来得及爆一句粗口，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猛地向前拉扯。


    他的脚蹼疯狂地蹬水，双臂死死扒住门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


    没用！


    那股吸力太强了，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身体像是要被扯成两半。


    门框在他手中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悲鸣。


    他拼尽了全力，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拖向那个闪烁着乱码的屏幕。


    视线开始模糊。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


    ……


    咸湿的海风。


    海浪拍打堤岸的哗哗声。


    还有……乌鸦的叫声？


    李康帆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慢慢浮出水面。


    我……没死？


    他费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又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适应了光线。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粗糙的混凝土上，身下是坚硬的触感。


    他挣扎着坐起身。


    这是一个防浪堤。


    远处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大海，几只黑色的海鸟在空中盘旋。


    得救了？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


    最后的记忆，是那艘诡异的探索者号，和那股要把他撕碎的恐怖吸力。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可他刚刚站稳。


    轰！


    一股剧痛从大脑深处炸开。


    无数不属于他的画面和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刷着他的大脑。


    “呃啊！”


    李康帆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