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姐！许导说下一场咱俩的追逐戏要调整走位，要不先对一下？”


    黎宴应了一声，刚想顺势放下保温杯，柏闻的视线便凉凉地扫了过来。她被看得莫名心虚，只能佯装无事发生，老老实实灌了一大口。


    吴柯见她一副被拿住的模样，稀奇地转过目光，正看见柏闻从她手里接过保温杯，垂眸往里扫了一眼，确认只剩垫底的一点，这才将杯盖拧上。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姜味，吴柯吸了吸鼻子：“宴姐，你这姜汤哪来的？后勤组不是只有热水吗？”


    黎宴朝柏闻抬了抬下巴，大大方方道：“他煮的。”


    “哇！还有这种贴心服务？”吴柯十分惊喜，“柏队，我也淋了雨，胃也有点疼……”


    “医疗组有胃药。”柏闻的语气毫无起伏。


    “柏队你也负责剧组安保，别搞区别对待啊！”


    吴柯捂着胸口作心痛状，黎宴笑着拍了他一巴掌，“行了，先忙工作。”


    吴柯意犹未尽地从表演中抽身，两人拿着剧本走到另一边对戏。等结束时，吴柯表情高妙地问：“宴姐，你和柏队是不是关系变好了？”


    黎宴翻剧本的动作一顿，想起上一次和吴柯见到柏闻，还是因为夜市那场事故。她当时针对的柏闻的态度，吴柯必然看得一清二楚，但她还是佯装平常地问：“有吗？”


    “太明显了好吧！”


    吴柯嗓门贼大，好不容易在黎宴飞来的眼神里收住，压低后道：“你请柏队当保镖这事儿，我真挺惊讶的。难道你没觉得……柏队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吗？”


    黎宴以为吴柯是指那些明里暗里的较劲，没想到他却说。


    “他看你喝姜汤那眼神，跟我在家盯着海瑟薇吃饭有什么区别？”


    吴柯，现役爱豆，安妮·海瑟薇十级梦男，狂热吸猫爱好者。海瑟薇是他养的布偶猫主子，每顿饭多吃两粒猫粮，都恨不得发九宫格朋友圈昭告天下。以柏队对待她的方式来说，这两人应该会很有共同语言。


    正因为有吴柯的强烈对照，黎宴耳根一热：“哪有？你看错了。”


    “真的！而且程总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柏队那反应…”吴柯八卦地笑，凑得更近，“我跟你讲，男人最懂男人。柏队看程总那眼神，绝对算不上友好！”


    黎宴知道柏闻看程谦不顺眼。


    从小到大，面对每个追求她的男生，他都是这副赶人的态度。自己多年老光棍就算了，还耽误她大好年华。


    于是，黎宴又否认：“哪有？你看错了。”


    同一句话在她嘴里复制粘贴了两遍，吴柯哼了一声：“得了吧，程总想追你这事儿谁看不出来？我要是程总，刚才被柏队不动声色地挡了好几句话，心里肯定不舒服。不过，柏队说的应该也是事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他恍然赞叹：“高手啊！”


    黎宴没接话，余光瞥见柏闻靠在不远处的道具箱旁。夏夜雨幕织成无边无际的冷色调滤镜，棚内光线很暗，他双手插兜看着这边，有一双沉静而明亮的眼睛。


    不知怎么，黎宴心里怦怦乱跳。


    “对了，宴姐。”吴柯又出声。


    “之前夜市那事儿，咱俩的绯闻总算压下去了。我经纪人说以后可以正常互动，不用刻意避嫌了。”


    “那挺好。”黎宴心不在焉。


    谁知吴柯用胳膊肘抵了抵她，笑嘻嘻道：“我明下午想组个生日局，你来呗。”


    横店第一局头又开始在孟甘发力了。


    黎宴回过眼：“我记得你生日在下周？”


    “正日子那天我得回国办生日会，到时候请假不在剧组。”


    吴柯解释，乐此不疲地邀请她：“我想着提前约组里几个熟人吃饭，搞点娱乐活动什么的，反正一起玩呗。”


    黎宴斟酌了下：“你都请谁了？”


    吴柯掰着手指头数：“我，你，周意，还有彭越然。我让助理问导演了，明下午正好，咱几个都没戏份。”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得亏陈烨非还在国内录综艺，不然请不请他都尴尬。请了吧，他那傲气劲儿包不来的，显得我舔他似的。不请吧，他粉丝又要带节奏说咱们搞小团体霸凌，他在上个剧组不就这样？麻烦死了！”


    黎宴立刻拍他胳膊：“声音小点，你明天要退圈吗？剧组人多口杂。”


    吴柯后知后觉地缩了下脖子，没被人听见就不放在心上，转而小狗似的央求她：“那你到底来不来嘛~”


    黎宴轻声发笑：“知道了，但你请得太突然了，礼物要延后哦。”


    “那算啥？不重要！”吴柯爽朗一笑，对自己的生日安排十分自信，手臂很自然地搭上黎宴的肩，“我跟你说，我还订了特别——”


    “吴老师。”


    柏闻不高不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黎宴与吴柯同时转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走近，目光落向吴柯的手。


    他语气平淡：“你的助理在找你，说经纪人电话。”


    “啊？哦哦！”吴柯赶紧收回手，朝黎宴匆匆说了句“晚上微信聊”，便小跑着去找助理了。


    棚檐下只剩两人，雨声似乎更密了些。


    黎宴朝柏闻走了两步，仰头看他，眼含揶揄：“他经纪人真来电话了？”


    柏闻面不改色：“可能吧。”


    黎宴忍不住笑：“你幼不幼稚。”


    柏闻唇边闪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了过来。


    “补充热量，下一场可能会拍很久。”


    黎宴伸手接过，指尖无意挠了他掌心一下。柏闻睫毛轻颤，她却恍若未觉，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微苦过后就是醇厚的回甘。


    她慢慢嚼，但巧克力太大一块，她吃不完，于是随手递回去：“你吃。”


    柏闻看着怼到唇边的巧克力，上面还有她清晰的牙印。他的目光闪烁一瞬，垂眸片刻，轻轻张口咬住。


    “嗯。”他发出含混的单音节。


    黎宴状若平常地收回手，实则耳根又热了起来。


    人的习惯究竟是怎样一种顽固的东西？


    刚才她又下意识地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吃不完的东西直接往他嘴里塞了。


    翌日上午拍完戏后，黎宴一回酒店就开始化妆，柏闻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


    这次他直接开口：“你又要出门？”


    黎宴从镜子里瞥他一眼，听出他话里那点别样的意味，却忍不住想得更多。


    从塞玛市回来后，他们的关系一直很模糊，看似心照不宣地在往从前的方向靠近，却始终没有对彼此叫出那两个尘封的称呼。


    说不失落是假的，可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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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能有如今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易。对她来说，只要是在靠近就够了。


    黎宴抿了抿口红，确认唇色鲜嫩饱满，凉悠悠开口：“怎么，你以为我要和谁一起出门？程谦？”


    她稍作停顿，勾起一个很有意思的浅笑：“你好像特别不喜欢他。”


    柏闻没接这话，转而道：“程谦在美国读书时，和当地一个艺术公司老板的女儿订过婚。回国前解除了婚约，理由是相处几年没感情了。”


    黎宴拿东西的动作一停。


    “去年他在酒局上认识了个小明星，送了对方一套公寓，三个月后分手，和某个时尚杂志的主编走得很近，三方一度闹得难看。”


    柏闻嗓音淡淡，不疾不徐地道出那些风流韵事。桃色艳俗的圈内八卦出现在他口中，莫名有种荒诞的冷幽默感。黎宴意外之余，一股隐秘的刺激与兴奋，悄然从她的心土中萌芽。


    她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他：“你调查程谦？”


    柏闻坦然迎接她的注视，双手环臂倚着门框：“我的职业素养比较高，会了解客户接触的人员背景。”


    “是吗？”黎宴模仿他的动作，也将双臂抱在胸前，挑起眉，“可他是你老板的老板，以保镖的身份调查他，没道理吧？”


    这话说得太微妙，也太容易让人联想到其他问题。一时间，整个客厅都没有声音。


    黎宴及时偃旗息鼓，她转了回去，重新拿起粉饼：“不是程谦，吴柯今天生日，请几个朋友聚一聚。”


    柏闻的神情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些，他当然知道，上午从片场离开前，导演助理给了他消息，程谦下午在剧组监工。


    黎宴自顾自继续道：“大家中午一起吃个饭，晚上还要去市区北看拳赛，说是孟甘这边的特色。吴柯想看的那种级别，门票挺难弄的。”


    她细细按压着粉饼，柏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拳赛？”


    “嗯。”黎宴应了一声，“吴柯托关系搞到的票，你以前不也练拳吗？可惜没走这条路。我拜托他帮你也弄了一张，一起去看呗。”


    柏闻看着她，几秒后点头：“好。”


    片刻安静后，他道：“我去外面安全通道巡一圈。”


    黎宴背对他摆了摆手，正专心致志地检查妆容。柏闻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下午出发前，黎宴换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安保间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她狐疑，拿起手机发微信。


    【Cedar：在哪？】


    十来秒后，柏闻回复。


    【MI：公司有事得回一趟，赛昂在楼下等你。】


    黎宴盯着屏幕，下意识皱眉，不满他又玩先斩后奏这一套。


    她回了个单薄的“哦”，指尖悬在那个生气的表情包上，最终只发过去一句。


    【Cedar：几点回来？】


    那边输入了一会儿，回了句“会尽快”，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MI：抱歉。】


    黎宴没那么无理取闹，知道公司有事也不是他的错。只是很久没有和他一起出去玩过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失落遗憾也是真的。


    她没回那句抱歉，将手机扔进包里。等到停车场时，果然看见赛昂靠在一辆车边，见她出来，操着口音浓重的中文咧嘴一笑。


    “黎小姐，闻哥让我来代个班。”